林栩是隔壁班的,长头发,笑起来有酒窝,喜欢看书。苏白第一次见她是在图书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打在她侧脸上,她翻书的手指很慢,像在摸一件易碎的东西。
苏白当时就想:完了。
他追女生的套路很简单——送东西、说好话、等对方回心转意。但林栩不吃这套。她收了他的奶茶,喝了,然后说“谢谢,但我不太喝甜的”。他写了一封信,她看了,说“字挺好看的,但内容有点空”。
空?
又是空。
苏白开始意识到,他追不上林栩不是因为他不够好,是因为他给不了林栩想要的东西。林栩要的不是奶茶和信,是一种“这个人真的在想我”的感觉。而苏白从来没有真的想过任何人。他送奶茶是因为他妈教他“追女生要大方”,写信是因为他在网上抄了一段“情书模板”。
他的世界里绞尽脑汁似乎找不到什么真情。
那天他去找柳贯一,柳贯一正在写一首诗。诗的名字叫《雨里等你》:
我在雨里等你
等了很久
雨把我的轮廓洗掉了
我变成了雨的一部分
你来的时候
分不清哪滴是雨
哪滴是我
苏白站在旁边看完,说:“这首借我用用。”
柳贯一头也没抬:“随便。”
苏白把诗手抄了一遍。他的字很丑,但他抄得很认真,一笔一划,像在描一幅画。他把抄好的诗夹在给林栩的信里,又加了一句话:“这首诗是我写的。我在雨里等你。”
林栩回了。约他周末去图书馆。
苏白高兴得在文学社里转了三圈,把半夏刚修好的椅子又撞歪了。
柳贯一看着他转圈,没说话。苏白后来才知道,那天柳贯一把《雨里等你》从自己的集子里划掉了。不是划掉,是用黑笔涂了,涂得很厚,纸都快破了。
柳贯一没跟苏白说。只是在那天晚上的日记里写了一句话:“他拿走的不是一首诗。他拿走的是我在雨里等他的那个部分。”
这天,半夏留意到学校公告栏发布的市级比赛征稿,大喜:“这不正是我们一直等的机会吗?”但是文学社要交作品,学校不报销打印费。半夏去打印店问了,彩色打印一份诗集要两百块。他摸了摸口袋,里面是这个月最后的饭钱——八十三块。
他开始留意柳贯一的废稿。
那些被划掉的、揉成团的、写在草稿纸背面的。有些其实写得很好,只是柳贯一自己不满意。比如有一首叫《性别》,写的是一个男孩每天早上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练了十七年,终于笑得和他爸一模一样了。柳贯一写完之后画了三道线,在旁边写“太直白了,删”。
半夏把这首诗抄了下来。
他又找了几首,一共五首,用“无名”的名义投给了一本少年文学杂志。杂志收了。稿费三百元。半夏用两百买了打印纸,剩下一百存进了社团经费的铁盒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