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疯狂写作。
每天凌晨两点,家里人睡了,他在被窝里打着手电写。小说、诗、意识流片段。他写一个人在雨里等另一个人,等了三天,那个人没来,雨停了,他发现自己等的不是那个人,是雨。
他写一个男孩站在镜子前面,镜子里的人比他老了十岁,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脸上的表情和他爸一模一样。
他写一间空房间,没有门,没有窗,只有一张桌子,桌上有一支笔,笔里没有墨水。
他把所有东西都带到文学社。苏白成了他的第一个读者。
苏白读不太懂。他的文学水平大概停留在“这句话让我不舒服”和“这里我喜欢”之间。但他的直觉惊人地准。
柳贯一写了一段:“我把自己拆开,零件散了一地,我蹲下来捡,发现少了一个。我找了很久,最后发现那个零件长得和我爸一模一样。”
苏白看完说:“这里让我不舒服。但我说不出为什么。”
柳贯一说:“因为你也有一个这样的零件。”
苏白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没有爸。我爸有我。”
柳贯一看了他一眼。苏白的表情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柳贯一知道,那种平底下压着的东西,比他写的任何一段都重。
半夏成了他的编辑。不像苏白那样凭直觉,他凭的是结构。他把柳贯一的废稿挑出来,按主题分类“关于家的”“关于空的”“关于性别的”然后建议:“这篇砍掉第三段,太散了。”“这首诗的节奏不对,你试试把每行的字数改成奇数。”“这段小说可以当开头,后面接那个雨里等人的故事。”
柳贯一嫌他啰嗦。但每次改完确实好了。三个人形成了一种默契——柳贯一写,苏白感受,半夏整理。像一台机器,缺了谁都转不了。
柳贯一以前一直觉得写作是一个人的事。现在发现:“有人读的时候,字才是活的。尤其是看苏白读他的诗时的表情,比他写的时候更像诗。”
这句话他写在了日记里。写完之后他盯着看了很久,觉得哪里不对。但他说不出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