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宁珏突来的一句无厘头的话,惹得众人抬眼望去。
青年衣衫单薄,头倾侧男人胸脯上,眉眼间尽显郁郁寡欢,独自一人默然念叨。
谢凛担忧,眼下顾不得身上伤口:“殿下?你如何?”
他慌乱间,匆忙查看其四肢可否有伤痕。
“莫不是摔到脑子了?”
药不思颇为无语的扫了他一眼,旋即蹲下身,“臣失礼。”
纠结再三,他又看向时刻紧盯着谢凛:“算了你来。”
“做什么?”
“扒开王爷胸襟露出亵衣。”
谢凛:“?”
再怎么样,趁人之危乃小人也,况且殿下还醒着呢。
“你在想什么?”药不思指尖轻挑的勾了下宁珏的衣带,“我只是要看看王爷前胸可有蛊毒发作的痕迹。”
窘迫终究烟消云散,谢凛立即拍开他的手,亲自上阵。
其余人默契的转身,为三人留出空间。
宁珏闭目,只觉眼前眩晕,方才燕扑时,他明明瞧见随之而来的怨鬼,直击他心口。
听到二人的谋划,他并未阻拦。
亵衣重见天光,薄弱的白衣被道抓痕霸占,触目惊心。
谢凛手上动作猛地一顿:“从何而来的伤口?”
长痕例如猛兽凶爪狠狠烙印于青年心口,血还在滋滋冒出,一点水红次第洇漫大片淋漓。
药不思凝重:“王爷方才瞧见什么了?”
宁珏气若游丝,艰难吐露:“鬼,女鬼。”
看来所有的伤害皆是冲着他一人来的。
到底与幕后者有何渊源仇恨?
闭关修养多年,宁珏扪心自问,从不惹事,甚至连人都遇不见。
“现下没有包扎的东西。”谢凛不忍直视,“马上就到燧城了,殿下再忍忍。”
药不思反而伸胳膊拦住二人去路,道:“先止血,王爷本就体弱缺血,况且如今目标就本就是他,抵达燧城恐怕只有更多的麻烦等着我们。”
谢凛一味地点头,话不多说,便扯下身上布料。手法娴熟但因武人粗俗,害怕自己的无意间弄疼青年,眼神丝毫不飘忽,小心翼翼的绑好。
最终系了个蝴蝶结。
正欲上马,药不思关切道:“你身上也有伤,可还能驾马?要不然让王爷与我同乘?”
外界的声响递进宁珏耳畔,都化作渺渺云烟。
他只依稀感觉,后脑勺靠近那熟悉温热的胸脯之上,冰凉的手掌也安心抱住其小臂。
不多时,一行人终于抵达燧城。
眼前明明是此城正门,可顶上牌匾摇摇欲坠,底下围着城底边缘的杂草肆虐生长。
蒸暑日下,却觉阴风贯体,枯黄顽劣将嫩绿残忍杀害,留得凄凄一片。
谢凛顾不得什么,忙的催促城卒开城门。
视线急促四下寻找,却发现并无配备城卒。
再落魄偏僻的城池,都从未有此现象。
“人都死哪了?!”谢凛无能狂怒,脑海闪出大胆想法,低头轻声安抚,“殿下一会儿捂住耳朵。”
说罢,谢凛先是靠近城门,乃至距离毫厘间,他猛地双手一震,玄马嘶鸣前蹄陡然翻仰而起,矫健利落的狠揣门上,轰然间,方才严丝合缝的铁门不堪一击,悲鸣吱呀缓缓内敞开,城内景象登时映入瞳眸。
身后几人被这操作惊得下巴险些掉地。
许是谢凛太过急躁,伴风掀起厚土蒙住身后人的视线,待尘散去,男人的身影早已殆尽。
安井呛了一鼻子灰:“有必要咳咳……这么猛。”
老七依旧面色不改:“老大这番操作定然有其道理可言。”
反观药不思,素日里舒展的柳眉现如今拧成麻花状,似在回忆什么。
“罢了,还是紧跟上去,免得走散。”
旁观此城并无几人心中预料的可怖,尽管墙壁上斑驳不堪,长街的几家店铺凋敝,昔日最亮眼的红旗帜却背负重尘,毫无生气,但远远瞧见,百姓亦如寻常百姓,脸上也并无流民悲苦神色,孩童嬉戏、妇女们围着一道小河有说有笑的浣洗衣物。
谢凛有些气息不匀,询问街上一名老头:“爷爷此城可有医馆?”
老头手拄拐杖,眼珠浑浊,明显是个瞎子,闻到其身上气味一愣,随后指着南面:“最后一家是燧城有名的医馆。”
谢凛来不及看清老头样貌,忙的点头答谢。
少倾,他翻身下马,托抱着宁珏,另只手叩响房门。
“可有人在?”
两扇破旧的门慢慢从内里打开。
是一名少年,看着也不过十六七岁。
少年眉眼弯弯,打量着他二人:“你们是?”
谢凛抬手:“他受伤了,麻烦找个绷带和金疮药。”
说罢,男人仿若一道闪电嗖的划了过去。
然当步入庭院,暂不说正经牌匾未曾见,漆皮斑驳发黑,本应草药味灌鼻,但吸进肺腑中的空气处处留得腐烂味,像是屠夫砍猪扔置街边的烂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