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重重宫门仿若望天门敞开,凤宫龙殿次第比拟,于花木间彰显壮丽。
昔年翊坤宫内小桥流水,琵琶古筝曲儿连绵不断,坊间说书先生常常用其底夸张描绘,堪称天上宫阙般的存在。
昙花再美,仅盛一现。花有败落之时,余下的皆是同理。
蝶轻跃朱墙,潜入宫中阅琼楼,不料却撞进深潭,险些溺毙于此。
自上回触怒龙颜,洪祯帝已多月未曾踏入此地,先前娇憨的懿贵妃一夜间性子大变。
宁骞每月必来看她一回,外人眼中懂得尽孝的好儿。
“骞儿来了。”懿贵妃喃喃,不似往日那般殷切,慵懒的身躯仿佛被抽了骨头,软在塌前,“坐会儿便回吧。”
宁骞关切的话还未出口,便又一次噎进喉咙。
这几月来每次都这般。
打小他便清楚自己不过懿贵妃争宠的工具罢了,人前体贴入微,人后不似平常母亲训诫,也不会关心,对自己冷淡同陌路人。
宁骞不甘心,再道:“今日朝中父皇斥责了我和五弟。”
懿贵妃漠不关心:“今晚去跪在宣政殿,给你父皇请罪。”
“还有那位顺庾年,既然识人不明,那便下台去吧。”懿贵妃有些愠怒,“你也是,什么人都敢用,过于懦弱,日后怎么继承大统?”
宁骞麻木道:“母妃忘了,多年来顺大人为外公贪污转运了多少赃款?我等不过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如果此时,恩将仇报,呵……您的太后之位便做不成了。”
后半句嘲讽之意几近溢出,懿贵妃面子上挂不住,掩饰:“你这孩子竟会胡说,本宫不过是为你好,莫非你不想称帝?”
此话不作假,宁骞定要拿到九五之尊位置,届时无人再敢掌控。
“是儿臣方才口不择言,望母妃责罚。”宁骞抱拳躬身,“二哥哥归来后,想必不会放过这大好机会。”
懿贵妃很满意他的顺从,但又听到此话,眼神左右飘忽,最终狠厉取代:“那便让他回不来。”
或许早已预料,宁骞攥紧拳头,一副谦卑姿态:“此法太过冒险,况且二哥哥身边有谢都督在,断然设埋伏恐对我们不利。要做便做十成把握。”
懿贵妃懒怠抬眼皮,提了兴趣,等待下文。
“儿臣有一法子,如果二哥哥朝中禀明江南账本,我同幕僚商议,便将罪责推给宁泓。”宁骞唇角轻勾,阴鸷骇人,“我们的人在知府衙门中搜寻到,顺珉同殷蹊竟有联系。”
听罢,懿贵妃激动坐起身,猛拍桌案。
“我的好儿愈发聪慧了!”
他们不知的是,此信本该在宁珏之手,但临别扬州前,他命安井几日没收的顺珉的信都放回原位,目的便是独善其身,隐身而退,免得被人机关算尽。
同一时间的寒幽谷。
一行人得以重见天日。
谢凛仰天长叹:“终于混出来了,也没缺胳膊少腿,应当发个朋友圈纪念。配文……吃人谷里唯一杀出来的一匹狼!”
其余人定定地望向他,眼神似有不解、古怪……和垂怜?
药不思立即将其胳膊架起,把脉:“脉象急促,肝火正旺,恐是疯癫之兆!”
老七一脸担忧。
安井则是在旁清点东西。
偏生宁珏此时,悄然后退,纠结再三道:“可有传染风险?”
谢凛:“……”
这情谊莫非是散沙所变?定然怪月老,给我和殿下系的红绳太松!
似乎察觉到不对,宁珏改口:“什么叫朋友圈?”
这个问题问出其他人内心的疑问,谢凛抿了抿干涩的唇瓣,手上动作不停,时而发出“嘶”的声响。
“这个嘛……”他偷偷抬眼,对上宁珏那双渴望得到答案的桃花眸,心中顿时软的一塌糊涂,“朋友圈无非是,三五知己拉手摆成圈圈形,邀月畅谈近来光宗耀祖的事。?”
宁珏:“尔等又无李太白的文采,莫不是小人作怪?且你所做事并未光宗耀祖。”
谢凛:“……”
含羞草茎淬了毒,如何解毒?
药不思连连点头:“我同意殿下所言,你此言歧义太多。”
“有必要如此细致吗?”谢凛两眼一翻,“光宗耀祖多简单,殿下以我妻之身伴臣回乡,以美貌闪瞎我祖坟!”
宁珏眸中震惊其大胆,脸颊熟透:“再敢放肆,本王回去治你的罪。”
说罢,甩袖上轿。
背影赌气意味更甚,光彩渡在银发之上,得以与西域一等缎绸比拟。
谢凛摊手,无奈一笑,随即翻身上马。
“起驾——”
四周野路人烟寂寥,千里黄沙滚滚,偶见两三村落亦破败荒芜,叹只单得影子相伴。
谢凛越看越觉得阴森,只好庆幸现在是白日。
恐燧城内只会比此毛骨悚然更甚。
马蹄整齐划一响彻天际,腌入高原大地,半空雀鸟鸣叫悉数被压。
“怪不得陛下下发补贴时,只口不提燧城。”谢凛眯着眼,生怕灰尘入目,“就我大盛那些宵小之辈,光是见寒幽谷都怕是要吓得屁滚尿流。”
亏得此地荒僻萧瑟,若此言谈吐京城,朝中文官武官的吐沫星子便足以淹死谢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