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石像
催黑影乱蒙纱面,落叶归根待行人脚踏,肆虐尖叫。
飞掠花海,树叶茂密更甚,遮天蔽日不见踪影。
二人在幽谷中迷蒙潜行。
一丛丛相同的暗景输送至眼前。
谢凛有些挫败:“明明是直行,但我总觉得一直在绕圈,走相同的路。”
相较于他,身侧宁珏没心思多想。
黑夜总是将人心底的恐惧放大数倍。
心慌感仿佛数万只蝼蚁渗进骨髓中蠕动。
“我们方才做的标记也没瞧见,说明并非原地踏步。”宁珏漫不经心答道,手上动作不停,摸索树上标记了无。
谢凛砸了咂嘴,只好将其手握的更紧些。
“希望归京的途中不要再走此谷了。”太过折磨人。
宁珏诚实道:“恐怕不行,唯有此路得以回应天。”
谢凛:“…… ”
良久,本就舟车劳顿,夜晚无法休息,步行于此,论心论体都已然耗尽。
“先靠着树小憩一会儿,本王先前在轿子里睡了会,不困。”宁珏轻松答道,庆幸此时并无光亮,否则眼下青黑瞒不住谢凛。
这般危险之地,需一人警惕周围不可懈怠。
谢凛眼皮不受控的耷拉,疲惫爬满了身躯,仿佛注射迷药麻木心智。
待男人呼吸逐渐平稳后,宁珏正欲起身,却发现腰间紧绷感骤然消失。
低头一看,轮廓模糊不清,但也足以看清——
一只大手抽走了他的腰带。
宁珏:“……”
恩将仇报。
没了腰带束缚,亵衣悄然探出头来。场面滑稽羞耻。
半晌,同男人争抢无果。
“睡着了力气还这般大。”宁珏喘着粗气,甩甩攥红的手。
思量再三,他只好选择放弃,在离谢凛不远处四周打探。
宁珏掏出火折子点燃,微弱的火光缓慢升起,眼前景象逐渐清晰可见。
头稍仰,刺瞳孔。
青年惊惶的后退一步,巨物扑面来的冲击恐惧更为瘆人。
竟是座石像。
此像约莫二十一丈高,直逼天际。
宁珏吞咽口水,下意识回眸看向身后熟睡的男人,确保其安好。
火光小心翼翼的映照底座所刻的字眼,模棱两可。
断忆思君。
“又是南疆鬼相。”宁珏连连后退。
断忆思君乃二鬼相,起的名字我见犹怜,可偏生……
按古书上记载,南疆偏僻村落曾有一位公子考取功名,许诺青梅待自身衣锦还乡时,风光大娶。但当公子归来返乡时,青梅早已被人践踏凌辱至死,落得个草革裹尸的下场,尸身恐怕已被猛兽分食。
听得公子母亲火上浇油,说其青梅是哥儿,天生贱命。公子大怒,翌日村落村民殆尽,有人说谷中多了百颗人头,整齐划一的保持低伏动作,场面不忍直视。
宁珏断断续续回忆,莫非寒幽谷便是传闻中藏人头之地?可明明原先南疆地并非在江南一带。
此番行径太过暴戾,残害无辜,竟还能立石像?
不过仔细想来,在南疆似乎又合理了。
宁珏叹息,收起火折子匆匆赶回谢凛身边。
人消失了。
可明明远处瞧着还有一卧坐的人影,近看却什么也无。
“谢凛?谢景渊?”青年声线明显夹杂无措,踱步徘徊于周围,连个人影都不曾看见。
许是树神怜悯其,交叠缠绵的树叶悄然拨开,窃出几丝月光赠予他。
尽管如此,依旧寻不到。
宁珏失神:“怎么会……”
他努力调整好情绪,视线强硬蚕食各地,一毫都不曾放过。
似乎是想到什么,宁珏猛地转头。
鬼相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表情麻木无神。
宁珏吓得向后撤退时,背脊怼上粗糙的树皮,惊恐。可那鬼相什么也不做,只是他走哪,视线便跟去。
“你要干什么?谢凛呢?!”青年甩不掉黏腻,令人作呕的目光弄得心头烦躁。
毕竟由磐石而塑真身,自然说不的话、也做不得表情。
鬼相一动不动,两颗石丸荡在眼眶中,亦是其眼瞳。
宁珏指尖陷进肉里,心脏几乎要跳出:“你到底要做什么?”
少倾,那团白雾再次前来,团团围绕,令青年挣扎。
寒热交加,宁珏眉心生疼难耐。
“放我出去……”
白雾有条理的似湍急的河流凝聚成圆圈,流动变幻,晃得人眼晕。
“允卿……我的儿。”
冷不丁响起的声响,宁珏浑身血液凝固。
既陌生而又熟悉。
亦是上回马车所梦。
宁珏抵触:“你走!你滚啊。”
女子对其反应置之不理,自顾自道:“你来找娘了,娘真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