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断云半垂天际后拥西山,共赏江南一色。
残霞欲立窗棂台,裹风叩醒房中人。
“公公,按照您吩咐的一切准备就绪,顺珉的尸身头颅都已丢弃在乱葬岗。”暗影躬身,不卑不亢的禀报。
朦胧帐纱左右踮脚摆动,外者得以利用光影勾勒塌中人的身形。
男人侧身支着头,背脊线条流畅纤柔,一路摸索间,腰腹凹出一道浅壑。
“嘘,小声些。”姬潇澜语气慵懒,却带着不容置喙,侧头看向枕边人,“宝宝还在睡觉呢。”
大掌抚上安睿蹙着眉头,渐渐将其抚平,动作柔和的不像话,与往日杀人如麻的模样判若两人。
似乎听见些许声响,安睿不安的呜咽,将身前软被提了提,把毛茸茸的脑袋捂住,留得一双紧闭的眉眼在外。
见状,姬潇澜心瞬间提紧,软言软语的轻声哄着。
这么小一只,睡觉时总算安声了。
半晌,男人满心不愿的撩开床帐起身,“去花厅。”
衣带宽松,欲掉却留得一丝挣扎,领口敞开小片,温润的气场下隐匿着强劲的胸脯,呼吸间,肌理起伏。
姬潇澜不悦道:“非要此时扰了咱家的兴致吗?”
暗影依旧古井无波:“属下有罪,但此事耽搁不起。”
见姬潇澜方才眉眼间几近溺毙的柔和褪下,转瞬幻化深潭般,望不到底。
“方才属下打听到,晏王和都督瞧见狱卒处理尸体,还有那颗头。”暗影心不安,声音伏低。
姬潇澜挑眉:“嗯?想来……这是好事。”
暗影怔怔,抬眸,“这……既如此缘何要秘密处置。”
“咱家何时说了?我只是说肮脏事莫要劳烦王爷,咱亲自处置便好。”姬潇澜故作无辜,“想来他们下一步就要去燧城了。”
暗影不置可否,发懵的点头。
姬潇澜轻翻白眼,还当是多大的事,正欲离去。
暗影忙道:“公公留步,京中也传来消息了,那、那……于晟死了。”
话出口,姬潇澜后背明显僵住,再回头时,眼神阴恻恻。
“你、说、什、么?”
……
紧绷多日,如今事情也算了结,宁珏选择让弟兄们休息两日,再启程前往燧城。
“咚——”
“咚——”
“咚——”
轰鸣声次第游荡街巷,混沌痛耳。
“你这是要带本王去何处?”宁珏双手捂耳,桃花眸轻动眶内温水沁人心脾,提高声音询问。
谢凛歪头靠近,足以让二人太阳穴有所碰撞,神秘兮兮:“到了就知道了。”
不多时,二人抵达。
水迢迢,碧水倒影斜。雕栏玉砌应犹在(1),单是楼台红瓦抗争于夕阳。
宁珏抬头望去,定睛一看,竟是赫赫有名的“梵音寺”。
“你带我来此作甚?”他费解。
谢凛调侃:“回想初识允卿稳重大气,如今怎的如同孩子家家心急?”
听到男人竟敢称呼自己表字,宁珏唰的脸红斗艳晚霞。
愈发放肆无礼,定是本王纵得其君臣礼仪不顾。
不必多言,谢凛就知晓青年心底在嘀咕繁冗的规制,肆意笑着手指敲敲面前人的头。
先前确定自己对宁珏的心意时,还怕男男之情吓到宁珏,但自前往江南屡次越界,发现其嘴上愠怒实则身体并不排斥。
只要在man些,苏些!谢景渊你马上就能有媳妇儿了!
浸泡在蜜罐般的脑海中,谢凛泛着傻笑。
宁珏训斥的话滞顿唇边,生生咽下去,静静地望着男人奇怪的表情。
回过神来,谢凛挠挠头,掩饰尴尬:“允……殿下咱们先进去。”
听到称呼后,青年很是满意,以为自己的眼神起了绝大的作用。
一个眼神便得以驯服人!
二人跨进寺庙,青烟袅袅,许是天色渐晚,上香的人稀少。
深处身影逐渐显现,原是一名方丈款步前来。
“想必两位施主便是京中前来的王爷和都督,老衲有失远迎。”方丈合十,躬身颔首。
宁珏吃惊于此人这般迅速认出他二人身份。
他道:“方丈客气了。”
“阿弥陀佛,两位气度非凡,不知临驾寒寺可有要事?”方丈眉眼含笑,平易近人。
谢凛立即接话:“王爷身子常常不爽利,我就想着来此求个平安符、朱砂手链。”
话毕,宁珏这才得知他此行的目的,暖流淌过心窝。
方丈眼神在二人之间徘徊,少倾,开口道:“那便请二位施主入殿诚心祷告,随后老衲便请来符赠予王爷。”
见其伸手示意,二人颔首,同排进入。
宁珏压低声音询问:“你先前还说本王信佛着魔,如今这是打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