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三日惊魂未定，琴弦波动绞杀于空，也顾不得欣赏品鉴，入耳同催命符无二异。

原因简单粗暴。

正如药不思所言，冷冰的棺材中空荡无比。

先前宁珏本不想扰姑娘入土安宁，但相信药不思所言定有其理，且如若真有恶人偷尸，三人满打满算也不见得是坏事了。

尤其是亲眼目睹，此情此景无疑透露——

这座城古怪点颇多。

“此药草好生奇怪，从未见过。”宁珏侧身于药不思身旁，指尖漫不经心挑起一根儿药草，“药名什么？”

药不思捻着勺柄在锅中搅和，慢悠着开口：“此物名解忧草，向来生长在不易寻常之地，出没山头犄角旮旯地较多，王爷没见过也是应当的。”

两人围绕一口黑锅，石板地上一名男子屈膝躬身，手上动作不停，接连不断的往灶膛里丢木柴。

锅内，熬制的汤药在里翻滚，白雾似缎面轻纱悄然从人背后捂住其双眸，模模糊糊，四下难辨。

谢凛呛的一鼻子灰，有些不满控诉道：“缘何要我在此添柴火？”

见男人抬头，俊美的脸庞此刻好些处沾染上乌黑，眼窝隐约泛着红意。

想来帮助扬州百姓是自己一人固执，本来得以将补贴安置，早早离去，宁珏心下难掩愧疚。

青年不顾阻拦蹲在谢凛身旁，灰尘悄无声息的爬上君袍白净的边缘，伸手：“你起来。”

方才蹲下之际，掀起一阵清风裹挟青年身躯独有的气味，灶膛火苗蠢蠢欲动，亦同谢凛心。

宁珏眼不斜，只轻声控诉：“也太爱发呆。”

听闻，药不思忙的打趣道：“发不发呆尚且不知，但情定是要发的。”

谢凛手指抵在他太阳穴处缓缓将其推走，力道适中，“殿下还是去帮老妖挑草吧，这东西可是我和他一同拔的。”

临走前他还不明白药不思缘何要带着自己去拔野草，经过昨夜科普才得知此药草罕见，方可解多种热毒之病。

药不思打哈欠：“这药功效虽好，但却也能完全铲除病根儿，毕竟天秤蛊乃南疆禁术之一。”

听到南疆，宁珏来了精神，也不顾方才谢凛逾矩行为，询问：“上回公子就未曾说明白活死人、天秤蛊，本王查询多年也从没听闻过。”

“活死人无非就是看着是活人，实则心已死，至于断气日随时都有可能。”药不思神情淡定，仿佛早已见惯，“天秤蛊，别名阴阳魂……”

药不思眸色瞬间失去灵气波动，留得黯然失神，但因两日周转，二人只当他疲惫没休息好。

这名字足以证明不吉利，生生死死，来来回回。

“意思可理解为换命，生魂交替死尸。”

如此违背天理。

宁珏身躯流淌着血液转瞬冰冷不已。

药不思继续道：“先前为姑娘把脉，其脉象与常人不同，蛊虫替代脉搏跳动，俗称活死人。宫里的太医向来学识浅薄，定然会被医书所困，眼界狭隘也。”

脚底升起阵阵麻意夺脑海神识。

多日相救照看的一众女子，早在他们来前便是死人，陆续而亡也并非林溯下毒，只是蛊虫维持的活人时日殆尽罢了。

怪不得，那些姑娘家人见到他们如同瘟疫般。

宁珏冷笑，倏地想起什么：“那些老百姓从何得知？”

谢凛道：“上回梁宅旁边的大娘若真是知道，恐怕就不会与你我聊那般长时间了。”

谈话间，见男人起身，宁珏瞟见其手上尘灰未落，自然掏出帕子递过去，眼神示意。

药不思静静地盛药，将每碗均匀分配。

“整座城的人恐怕没几个正常的。”他喃喃，“我建议二位，查查林溯。”

两道极具压迫视线投射而来，药不思分毫不慌。

谢凛受宠若惊，擦拭时，细致入微连带指尖边缘都不曾放过：“林溯也是鬼，扬州城内多数都是活死人。”

药不思展露笑颜。

宁珏敏锐察觉出纰漏之处，“既然是禁术想必种蛊步骤繁琐，从圣上下旨到我等一众人抵达扬州，短短也不过几日而已，扬州城内百姓这般多，臣不信能如此迅速。”

“除非是有人提前知晓了，且清楚我们此行第二个目的。”

宁珏瞳孔一缩，“所以才要指引我等前往燧城揭开真相。”

药不思慵懒扎破：“这幕后之人恐怕比你们本身还要着急，多么想要真相大白，天下大乱。”

得其所言，生怕几人被此城污气传染，喝下汤药以作防范。

“这药竟发甜？”刚才还未喝药发愁的宁珏，唇肉贴进碗边小吸一口，甘甜于口腔内化开，“不涩不苦，药公子医术令人钦佩。”

药不思如沐春风：“王爷谬赞。”

见此二人又要开启相见恨晚的模式，谢凛火速打断。

他道：“那养济院还剩下几位姑娘，可还需要救治？”

宁珏凝眉思虑：“毕竟因我才得无妄之灾。”

“殿下又何必揽责？”谢凛缓缓摇头，“天公在上，你不过为寻真相，于理也当是凶手深陷愧疚沼泽，若真有报复天降，臣在呢。”

话太过陌生，以至青年不曾及时反应，右手所拿的汤碗脱落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