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秋千
月黑风高,或是雨水太过旺盛,乌云贪恋人间,不愿灰飞烟灭。
闵殊与顺庾年同年登殿试、同入朝野。
亦是忘年之交。
闵殊长吁一口气,似是把多年来身兼的委屈包袱悉数卸下,不由得吟诵:“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他双臂敞开,将冰凉的雨水拥进怀里。
明明未曾喝酒,但脑袋昏沉晕乎,闵殊走在无人烟的长街之上,脚步轻浮,抬手将圆月托在掌心。
缘何这世道这般不公?
就当闵殊感叹之余,倏地,一记黑影闪现至其面前。
太过于熟悉的冲进眼眶内,闵殊不禁怔愣。
“闵大人,和本官走一趟吧。”
……
继上回宁珏因蛊毒触发心魔而致,谢凛心底不愿再让他担心掺手养济院的事。
但谢凛太过清楚,他的殿下明明一身病骨,可每根骨头中的骨髓皆是由强韧好生凝聚而成的。他怕其误会,又怕宁珏自我内耗。
“殿下?”谢凛推门而入,敛了深重的表情,轻快道,“这一路累死臣。”
美人榻上睡美人,果真养眼。
青年手持一卷书,银发如柳絮灵动俏柔席地而铺,桌案上先前谢凛走前的汤药已然失去了热气,冰凉无比,但所盛液体丝毫无动过的痕迹。
宁珏漫不经心道:“安井可曾有消息?”
一纸奏疏跃淮南阡陌,漂泊浪尽长江。
这是宁珏命安井送出去的第四日了。
谢凛摇头,将手中提着的食盒搁置桌上,有些不悦道:“药凉了。”
“嗯。”
“殿下。”
“宁允卿。”
一听此名,宁珏书卷险些脱落他手,不禁回忆起那日养济院。
“大胆,本王的字可是你能叫的?”他有些怯意别过头去,毫无威慑。
谢凛瞧他这般,心底微弱的火气被浇了个透心凉,无奈:“殿下不喝药,还想去燧城吗?”
宁珏闷闷:“喝不喝效果都不大。”
好好的聪慧君子,却常常喝药幻化固执顽童。
见其脚步声逐渐远去。
宁珏竟有一丝不舍,下意识回眸。
男人仿佛预判了他的动作,戏谑打趣道:“殿下也太离不开臣了,要不让臣晋升暖床丫鬟?”
红晕迅速在两颊浮开,宁珏恼羞成怒,随手将书卷投掷过去。
谢凛侧身避过,一手保护汤药未洒,另只手准确无误的接住抛来的书卷。
宁珏愕然。
“收到花球~”男人单挑眉,唇角一勾,口哨声扬起。
说罢,谢凛甚是满意的,走了个骚包的姿势离去。
谢、景、渊、天下第一有病。
不多时,骚包男人端着碗热腾腾的汤药归来。
胸襟处随性的插了一卷书。
极为显眼。
“殿下,您的强来了。”谢凛将发烫的瓷碗放下后,忙不迭的甩了甩手,“刚让驿站的人把药回炉重造了。”
宁珏背朝他,头埋进墙边。
显然方才被气得不轻,但更多是羞愤。
丢人死了。
谢凛晃悠身子,故意将语速放慢道:“看来殿下累得很,不如让臣这个丫鬟喂喂?当然对嘴……”
还未说完,就被一只冰凉的掌心死死捂住。
谢凛垂眸,正巧对视上熟透的水蜜桃。
好嫩,好想rua。
“不许说虎狼之词,小心本王治你的罪。”宁珏以为自己此刻的眼神很有震慑力。
谢凛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青年的姿势上。
青年双膝跪在榻上,上半身悬滞于半空,尤是那美妙的腰线被勾勒的淋漓尽致。
忽然,谢凛起了坏心思,向后退一步。
宁珏重心不稳,双手被迫撑在磐石般温热的胸膛上,整个人几乎栽进男人怀里。
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怔怔的与幸灾乐祸的男人对视。
“殿下数数这是第几次了?嗯?”谢凛故意将最后一字咬的模糊不清,低磁浑浊的声音似藤蔓缠绕青年耳骨,“一二三四五六七,那就凑个一亿次,可好?”
宁珏咬住下唇,平生初次心脏狂跳的感觉竟被这不要脸夺了去。
气煞人也!
自己身躯常年寒凉不堪,落进这等暖炉般的怀抱还是有些不愿离去的。
只是一点点罢了。
谢凛庆幸含羞草没变仙人掌,愉悦的哼起小曲儿:“殿下的头发定然是由朵朵白莲汇聚而成的,周敦颐没骗我。”
温热的气息持续攻击最薄弱的耳朵,宁珏落得下风。
“殿下,能否让臣伴您一生?”
如果此生做不成恋人,那他也甘愿跟在宁珏身边,永不离去。
宁珏心底最柔软的一处被这句蜜意的话托着展露,喃喃:“就几个月而已。”
听罢,谢凛变了脸色,将其放回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