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自尽
约莫七日有余,烟渺雾茫,葬茶靡。拂落河堤面,余下叶瓣虔诚跪拜水中影。
两股浊风雨轻而易举将江南扬州牢牢锁住,天涯过客踏城悲欢皆难抉择。
上有官家捞大批男倌行床榻之乐,下有养济院女子饱受蛊毒之苦。
虽道养济院内已然修缮,亦还予沦为权贵斗争充当脚踏的无辜红颜清白,但终是难逃一劫。
“怎么会?”得知守卫传来的消息后,宁珏险些没站稳,孱弱的身骨冷不丁的颤摆一二,“先前太医曾禀告本王时,从未提到性命之忧!”
跪地的守卫将头埋的深,不敢对视。
听闻,养济院内晨起吃完膳食后暴毙十名女子,谢凛也是惊恐交加。
但还未曾失态,他道:“养济院可有可疑人员擅闯?”
守卫猛地磕了个响头,朗声道:“绝无,属下奉王爷之命调动知府衙门的小吏,咱们派遣去扬州周遭别城的将士们也回来了,属下还担忧衙门的人懒怠,索性内院看守的用的是自己人。”
宁珏努力稳住心神,脑海闪过那日梁宅林溯一句话。
王爷有这心思,不如多担心养济院内的姑娘们。
“是林溯动的手脚,一定是他。”宁珏呢喃,慌乱中抓住旁侧男人的衣袖,“若不是他动的手,也定然与其有关。”
谢凛见状,忙的搀扶住他,“殿下莫急,臣认为林溯不太可能,毕竟他见不得光,且梁宅与养济院两地距离较远,假若林溯用幕篱遮挡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
“你我先去,到养济院在做定夺也不迟。”
话轻如绵羽徘徊于宁珏心尖,不似大盆凉水被迫以冷彻骨清醒。
宁珏应下:“也罢,先去看看。”
长街之上,酒旗凌空,好不热闹。
抵达偏僻的养济院门外,方才沿途的市井喧嚣伴随马蹄蜂拥而至,却被此地腾然升起的杂草屏障死死闭了声响。
一片枯黄叶片几近艰难的爬到宁珏脚边。
想来天公也已看不惯这些人的疯癫作恶。
二人行至内院,寂寥的仿佛此地已然是荒芜百年的废墟。
见老太医胡须竟忽如一夜的变了梨花白,颓废的靠着墙板小憩。
内院也不似第一日时那般敷衍简易,谢凛宁珏命人将堆杂物的偏殿拾掇干净,这样放置姑娘们要饱受风霜,也在殿内安置了许多床架供姑娘们歇息。
“明明前日来此,好些姑娘都有说有笑。”宁珏低垂着眸子,轻声道,“怎么会……”
十具尸身已然安置在棺材内,本想着通知这些薄命红颜的家人,却不料……
“王爷,那户西街屠夫说不值钱的玩意儿,扔到乱葬岗。”
“王爷,属下按照这位姑娘生前的好友得知其家住址,前去后东街敲门无人应。”
“王爷,南街那户也让随意处置。”
……
兜兜转转,十具尸身仅有两名姑娘被家人认回。
谢凛瞪大了双眼:“这些人莫不是无心?!人性何在?!”
但其旁边的青年仿佛早已料到这般局面,心脏平静几近无跳,他迟迟未曾言语。
“殿下?”谢凛这才发现宁珏的脸色白的不正常,往日水红的唇瓣此刻也收敛了血色,“殿下,殿下……”
明明两个人距离这么近,可呼唤声落入青年耳畔时,又好像二人是生死两隔。
平生两次手足无措都是因为宁珏,谢凛将掌心扣在其朦胧的双目之上 。
“殿下,静心。”
转头又示意守卫将棺材先搬到义庄。
“允卿。”
句句安抚声似长线般勾到宁珏白净的腕处,未曾用力,而是用沉静的呼唤帮助宁珏脱离恐慌。
半晌,谢凛的掌心湿润。
原是宁珏流了一滴泪,陷进男人柔软的掌心。
“本王无碍,可以把手拿开了。”宁珏冷冰冰道,但声线因哭泣紊乱两分。
谢凛照做,发现宁珏不仅眼眶湿漉漉的,连带耳骨耳尖皆被晚霞染上半边绯色。
抛珠滚玉只偷潸。
宁珏被炽热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背过身去,闷闷道:“让都督看了笑话。”
谢凛忍不住上前,定定的站在宁珏背后,距离毫厘,甚至要贴上其薄薄的背脊。
在宁珏看来,似天边来的黑雾笼罩住自己,心底隐约不愿逃离。
“臣已命人将那些姑娘安置妥当,殿下不必担忧。”
“也请殿下不要自责,事发突然,无人有预判以后得能力。”
“不如抓紧时间,让真相浮出水面。”
“臣永远陪着殿下,可好?”
最后一句,让宁珏冒血的牙肉得到了解脱,心尖猛地一颤。
见他迟迟没有回话,谢凛不催促,高大的身躯将外界纷扰完整阻隔。
不多时,一句高喝将二人抓回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