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长匣

十余日后，继东厂失火案后，应天城归于一片死寂。诸方势力心照不宣，生怕触动洪祯帝逆鳞。

也因此谢凛并不敢在这时请旨前往扬州。

“何事如此慌慌张张？”书案前的青年被突如其来的闯进惹得不满，细眉微微一蹙。

见仆役汗流浃背，喘息紊乱，话都道不清：“宫里来话，说、说是熙嫔没了。”

话毕，宁珏惊愕。

近年来洪祯帝的妃子一个接一个稀奇离世，要说入宫最久的妃嫔，除皇后外，也就只剩懿贵妃和熙嫔了。且洪祯帝每回都将尸身秘密处置了，面上办个丧礼就当事情过去了，也不准让人提逝去妃嫔的名号。

“怎么会？”他不解，握在书卷上的手渐渐松开，“熙嫔如今也才二十有六，上次朝会瞧着明明还珠圆玉润的。”

仆役摇摇头：“宫里的小太监撂下一句便匆匆离去，听说宫中这次……”

宁珏敏感发觉仆役眼中的恐慌，冷冷道，“有话直说，莫要吞吞吐吐。”

仆役猛地跪地，不断磕头求饶：“听、听说，熙嫔这次七窍流血，心都被刨出来让人践踏了两脚，面容可怖。”

他凝思，这得是多大的仇人啊。

这也足以证明是有人故意而为，并非熙嫔病发身亡。且熙嫔膝下还有皇子，四皇子宁樾。他到想看看这次洪祯帝会怎么处理……

“去将安井唤来。”

仆役领命，仓逃下去。

如今安睿虽对他还是忠心耿耿，但毕竟与姬潇澜有染，性子直爽藏不住事，索性宁珏将秘事皆交予安井。

想到这里，宁珏头痛揉揉眉心。

和谁不好，偏偏是姬潇澜。

但继云鼎观后，东厂倒是再没动静也并未再邀请他见面。

安井推门，方才训练沁出的薄汗还未消散，墨发鬓角贴脸，眉宇间锋芒不减，少年风发半不做掩。

“主上叫属下来何事？”

瞧见安井这般模样，宁珏微愣，指尖泛起颤颤麻木，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十六岁本该有的模样，应当是这般。

他低声将熙嫔之事口述于安井。

“此事颇为蹊跷，你下去查一查，顺便……”宁珏顿了顿，从容开口，“熙嫔之死，最好让天下人一同默哀。”

老皇帝要掩盖的事情，他偏要捅开。

安井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他话中用意，郑重点点头。

但安井不明白，宁珏曾受过熙嫔的欺辱，自家主上为何还要帮这毒妇。

似是看出安井的困惑，宁珏坦然道，“人已死，仇便尽了，莫非让本王去黄泉路下将熙嫔揪出来，狠狠鞭打一番出出气？再说了……相较于其他那些人，熙嫔下手算轻了。”后面的话似呢喃，尾音几乎于无。

安井话到嘴边，却又收回去了。

“现如今宫中将这消息封的严实，你此去定要小心甚微。” 宁珏轻声叮嘱，“赏宫里那太监点银子，别让人家白打探消息一趟。”

安井应下。

“主上，如今这局势您还去燧城吗？”安井试探性开口。

话音刚落，门外一道成熟的嗓音缥缈而来。

未见人先闻其声。

宁珏立马低下头，眉目间思虑更甚，好似真的在看书。

“为何不去？谢凛大摇大摆前来，见到宁珏后，又恭恭敬敬的行礼，“参见殿下，近来安好？”

宁珏却连眼神都未施舍给他，轻微点了点头，便是回答。

谢凛挠挠头，内心不解，不知何处又惹到这位祖宗了。

见状，安睿经历上次惨训，麻溜的窜走。

十日回春，杨柳依依，花枝流沿进台窗。阳光旭和划过枝头，渡在青年身上大半，连带抚上无力的素袍衣摆。

“都督是带好事了？”宁珏纤指捏住书页一角，翻动。

谢凛颔首：“噩耗，想必殿下也要听。”

宁珏抬眸，双眼映窗花，皆无情。

“说来也不算是。”谢凛抖一抖衣襟，“本想着近两日就带殿下去燧城，却不料，圣上命锦衣卫押送秘物，还特地强调让臣亲自带领。”

话音明明卷着暖光飘来，但落在宁珏耳畔时，瞬间化为冰锥。

宁珏眯了眯眼：“都督可知是何物？”

谢凛双手一摊：“圣上未言明，但想来定是重要之物，并且圣上还说不得让任何闲杂人等靠近。”

言未明，但宁珏心中却明了。

老皇帝看来是要故技重施了，幸亏已然吩咐安井，看来是时候见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