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丝缕缕的气息从唇角溢出,他黯然,眉含愁。
须臾间,谢凛只觉后背正悄悄爬上一股警惕感,但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宁珏接下来的动作。
“殿下这是怎么了?”
宁珏了然,眼底晕开层层寒意,“都督,本王若没猜错,父皇让你押送的是一道长匣,周围应当是有些恶臭味?”
谢凛瞳孔一缩,眼皮微耷。
“都督这位盟友本王还是很珍惜的。”宁珏敛下袍,“父皇可是让你押解到西陵?”
谢凛点头。
见他足下素锦靴陷进地板,靴身白净,“都督别忘了,西陵是懿贵妃的地盘,这次还竟要求让你去送,其意思何为?”
上次朝会贡木一事,洪祯帝虽未多加追究,但懿贵妃、三皇子也确确实实挨了几日冷脸,且谁人不知那母子俩睚眦必报。
宁珏要赌,赌面前之人贪生怕死,定不会冒这个险。
干涩的嗓音打破平静。
谢凛半跪于地:“求殿下为臣指明路。”
他眸光稍纵洞悉,旋即忧思复回,“想必都督还未拿到,此物应当还在宫里?”
谢凛重重地点了点头,被洪祯帝召见时只是粗略扫过一眼。
长匣黑布,格格不入。
宁珏继续道:“本王有一计,不如都督先称病拖延几日,找个死士调包匣箱物,到时锦衣卫再抬重量定会轻,都督只需装作不知晓询问重量缘何这般轻,父皇心思缜密,定会让心腹之人上前查探一二。”
他敏锐发觉谢凛眼中犹豫之态,随即将语气放缓,“调包之人,本王自有人选。只要都督头一点,就能保住你和锦衣卫兄弟们平安归来。”
谢凛抱拳,双手牢牢抓住,青筋隐隐在肤下,突突跳动。
“答应前,但臣有一问,烦请殿下为臣解惑。”
宁珏头后靠,睥睨着他,周遭气息骤然紧迫。
谢凛就当没看见:“殿下从何得知锦衣卫所运之物是长匣?如此笃定语气,望殿下莫要拿猜测借口忽悠臣。”
谢凛接连抛问,“长匣原本之物该移去何处呢?”
他深呼一口气,又道。
“殿下帮臣,并非是出于盟友关系,而是长匣之物与殿下利益相关?”
三个问题搅乱宁珏沉寂的心湖,他眼帘微遮,对答如流:“本王宫中有眼线,自然知晓。长匣之物当归其位。”
他故意将第三问静置片刻,徐徐道,“本王好心在都督心里原来是如此。”他摇摇头,皆是惋惜,“无利可图之事本王不碰,匣物到时自然会揭晓。”
二人都没再说话,场面一度沉于寂静。
同一时间,皇宫封锁,内里混乱。
百花被煞气节节逼退至宫外,雾漫笼罩,啼叫嘶哑不堪入耳。
“陛下!”女人慌张入殿,头上步摇随之晃动,“汀竺宫的奴仆也暴毙了。”
盘坐蒲团上的洪祯帝神色无常,却听到后半句时,眼皮跳了跳。
懿贵妃泪痕未消,哀伤道:“臣妾近日来,无一日睡得了好觉,总觉殿内鬼气缠绕,实在无能再料理此事。”
冷不丁一声猝响扎入懿贵妃耳畔,瓷片险些砸在她膝上,吓得其花容失色。
平日里总是一副宽和近日的洪祯帝猛地掀起帘帐,怒目圆睁,眼珠几欲破眶而出,“你以为朕就能睡得好了吗?!你入宫二十多载,你扪心自问朕待你不薄!你残害皇嗣,构陷中宫,朕哪次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如今让你帮朕办事再三推脱……”话未完,洪祯帝喉间涌上咳意,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旁侧的仆役连忙献上痰盂,却被洪祯帝一把拍开,整个人摊在锦垫之上,双目空洞凝视天花板,
明已回春,但懿贵妃昔日艳红的唇色不复存在,现如今凋零凄楚。
“外有鞑靼蒙元再犯,内有皇子夺嫡之乱……就连这般,那个女人还是不愿放过朕!”洪祯帝敞怀大笑,尾音坎坷悲戚。
待笑声渐渐淡了下来,洪祯帝再度靠回锦垫,“朕老了,只想安度晚年。”
懿贵妃听见他提起那个女人,身体不禁打了个寒颤,嘴中呢喃不停。
“不要、不不要夺我儿性命。”
“要索命放过我母子俩、放过……”
洪祯帝静了,目光直视懿贵妃几近鬼上身的动作。
“你当年非要构陷皇后,如今烂摊子你又没能力收拾。”洪祯帝嗓音洪哑,幽幽道,“你既做不了,那就亲自去中宫向皇后请罪,再将协理六宫之权归还。”
这番说辞如火上浇油无二异,懿贵妃倏地清醒,乞怜道:“臣妾与那老女人争了二十多年,如今让臣妾舔着脸去求她,倒不如直接赐臣妾杯鸩酒,一死了之……”
她膝行向前,裙裾刮破未曾发觉,疯疯癫癫。
“况且她膝下本无子,二皇子不、不是她的……对不是。”
话落。
木杵击在钟腹作响,刺耳疯魔,四壁几欲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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