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珏冷冷道:“都督若是这种合作,你我大可不必浪费彼此时间。”
扑通,他吓得后退二步。
谢凛毫无犹豫,直挺挺地双膝跪地。
“你这是做什么?”宁珏防备道。
谢凛故技重施,满面苍凉,“臣谢凛罪该万死,如若今日殿下毁约,那下场岂不如那只鸡……”他用力地捂住心脏,“臣舍不得殿下一代枭雄就此陨落啊,那我大盛必定痛失良才。 ”
宁珏舌尖抵住下颚,心中已然沸开。
不能生气,气者伤身。不能生气,气者伤身……
有时他真想回到过去,抽自己两嘴巴子,以正视听。
他暗暗咬牙,秉持自己挖的坑自己跳理念:“都督说笑,本王一向看好都督,怎么会毁约呢……”
跪地的谢凛悄悄往上打量宁珏神色,发现此人面色如常,不禁漏出丝感叹。
宁珏垂眸。
谢凛殊不知,这位翩翩君子内心正在谋算将来利用完他后,如何处置掉。
……
“你是说南疆那边有消息了?”
方才宁珏驱赶无效,再得知谢凛今日递来的情报竟是关于南疆,内心挣扎片刻,还是选择放人进来。
谢凛点头,眉宇间那股浪荡殆尽,郑重将信封推去。
“臣派遣一支精卫前去搜捕,但奈何南疆把控森严,不敢冒险。南疆基本无人居中,荒草丛生,大部分南疆族民皆前往扬州……”
宁珏很快捕捉到关键词“扬州”:“为何是扬州,离南疆并不算近,且南疆族民皆已被扣上奴籍。扬州豪绅众多,南疆族民在那里只会被贱卖,被当成玩物践踏而死。”
二人说话小心甚微,毕竟府内还存在奸细。
宁珏拿来纸笔,搁置桌案上。
他目光时刻不离,谢凛下笔飞快写下:很奇怪一点,奴籍皆需跟随主人家,臣听闻洪祯帝将这些族民变卖给东溟贵戚,却不知为何近几年来扬州会出现大量南疆之人。臣也曾排查过,东溟贵戚基本不会走动到扬州之地,所以这些南疆人怎么进的城,是个谜。
宁珏蹙眉。
话的确如此,按照我大盛律法,奴籍卖身契归属主人家,随意出入进城由主人陪同。
可主人身在东溟,他们却在扬州?
宁珏提笔写道:这些南疆族民现居扬州何处?锦衣卫可探寻到他们生存方式?
瞧谢凛一副了然神色,似是笃定他会询问,轻声吐露“燧城”。
城名一出,他瞳孔猛缩。
竟是那常年鬼案频出之地,燧城。
“怎会在那里?”宁珏摩挲笔杆,焦急,“他们莫非……”
意识到自己想的什么,他心下一惊。
这些年,虽说宁珏生母有用消息断断续续,但却意外让宁珏了解到当年盛况。
当年武安帝开国,帝都应天,下旨分三藩将开国名臣的权利疏散剥夺。
南疆之地虽称不上富饶,但确实曾被誉为“神仙之地”。
南疆当年势力不容小觑,上有北边民族战斗力,下有蛊术丹药炼制能力。南疆地域分布复杂,山峦层层,靠近北边,极为难攻消耗军力。且南疆异性王迭代,都深谙君臣之道,让应天帝君极为放心,得以在三藩中脱颖,稳居第一。
可直到洪祯帝继位,南疆被大肆屠杀,竟还莫名被按上“前朝余孽”此等奇葩罪责。
宁珏回想,当时宫中层流传两则传闻。
说当今圣上和皇后是太后从南疆一地接回。
其实仔细想来这倒也没错,先帝身为洪祯帝的叔父,当年趁乱将本该继位的洪祯帝踢下台,洪祯帝自此行踪消失。隐匿南疆的确是个好法子,若真是如此,那为何洪祯帝再继位后迅速报复南疆?且把南疆封锁,是在掩盖何事?
但相较于这个,宁珏更愿意相信第二个传闻。
则是洪祯帝逃跑时日藏在东溟,皇后也是东溟人。当年东溟并不起眼,主要负责海上军事、输送等。先帝重用南疆,命令南疆异性王大肆搜捕洪祯帝下落。如此一来,洪祯帝继位后暴虐南疆众人就足以说通了。
“殿下,臣想问您,您为何如此确定生母是在南疆?”谢凛不解问道。
宁珏怔住,下意识目光向胸口看去。
宁珏淡然道:“本王身上有南疆虫蛊。”
话落,寂静无声。
见谢凛一脸不可置信,他继续道:“本王打小身子不好,多亏祖母疼爱才活至今日。我胸前有一朱砂痣,儿时懵懂,询问祖母她曾谎称是梅花仙吻上的痕迹,我便信了。但每到月圆时胸口疼痛难忍,钻心、蚀骨,红痕蔓延胸前大片。祖母便寻人在我胸前执笔画下朵冰清玉洁的玉兰,以此遮掩。后来我才得知这是南疆蛊毒,称‘绛蕊蛊’。”
谢凛听得入迷,呆愣,不知在想些什么。
“可还有救?”
此话一出,宁珏诧异,他没想到谢凛第一句话竟是……随即,道:“什么神医太医,都看过,他们都束手无策,只能靠喝药缓解。”
宁珏坦然笑了。
“既然如此,那就只好等梅花仙为本王解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