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绛蕊

宁珏身子微微后倾。

“殿下真是让臣好找啊。”谢凛语气不似平常轻扬，喃喃道。

宁珏咳嗽两声掩饰慌乱：“本王竟没想到都督今日也会来云鼎观。”

谢凛沉默，目光落在他衣袍之上，从未觉得艳色如此刺眼。

“红衣甚美，只是臣从未见过的。”后半句字眼几乎从嘴里艰难地蹦出，“公公的红衣色泽更正些。”

他深知自己并未干亏心事，但心底那缕缕空虚劲挥散不去。

宁珏眉目间摹上层烦躁。

谢凛目光炯炯望向姬潇澜，神色间的鄙夷倾泻：“公公如此喜爱挖墙脚，令尊难道也是靠……”

姬潇澜挑眉，身为掌印太监，除洪祯帝外谁敢如此对他这么说话。

见矛头转移，宁珏心下松口气。

待稳住心神，他这才缓过来自己这种反应太过丢失颜面！

姬潇澜似笑非笑：“都督这话就有些脏耳，毕竟二殿下在此，还是有些分寸较好。”

谢凛最烦这种弯弯绕绕：“公公的分寸就是选雨天、无人，邀请二殿下赴约？”

这话出口，宁珏怔愣，后脊猛地绷直。

谢凛到底在想什么？本王有这种盟友真是给祖宗蒙羞！

“都督。”他沉喝。

谢凛双耳似被雨水堵塞，口无遮拦道：“等过几天自有上天为你安排盟友，着什么急！在这里威胁、挖别人辛辛苦苦寻的盟友，有何本事？天天那眼尾要翘上天，知道你是个男的不知道以为你是禽类……”

姬潇澜未言语，饶有兴趣的瞧着他。

“都督留不住人，是都督自身问题，怎能怪咱家？”

精辟的话总能一刀斩谢凛的心里防线。

就当二人剑拔弩张之际，宁珏缓步走向他两人中间，将其硬生生隔开。

左瞧瞧，右看看，他心下确定二人脑子皆被雨水冲刷了干净。

“二位大人，若别无他事，本王就先回去了。”话毕，他轻甩袖袍，抬脚。

这下谢凛哪肯，情急之下，一把摁住宁珏右肩。

疼痛顺骨碎进整个身子，宁珏脸色唰的惨白几分。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谢、凛、松、手。”

谢凛瞬间清醒过来，手松，抬脚正欲上前，却在触及那双桃花眼时，滞顿半空。

只见青年回眸低垂，哀怨，眼眶雾蒙蒙，姹紫嫣红皆不及美人红眶一瞬，碎发飘至唇角，半曳凌乱。

当然宁珏是不清楚自己此时的表情。

他看到谢凛空洞的双眸，升起怒意：“都督伤了人，装什么无辜？”

姬潇澜静立旁侧，笑眯眯的欣赏这出难得好戏。

良久过后，姬潇澜从怀中掏出信封，躬身递给宁珏：“咱家希望殿下好好考虑，这封归还就当是今日出行谢礼，其余的……下次一一归还。”

说罢，姬潇澜潇洒离去，还为谢凛留下句“提醒”。

春，渐渐止住哭声；檐角下残泪时不时坠落。

宁珏微怒道：“都督跟踪本王？

谢凛满眼震惊：“你我为盟友，当今如此局面，本就应时刻在一起。难道在殿下眼里这就叫跟踪吗？还有若不是殿下干出此等事，臣怎么会来这破观！”

这番强词夺理的话，宁珏愕然，反问自己干什么事？

“殿下那日口口声声说素来不喜多方结盟，让臣务必遵守，如今才几日，便耐不住寂寞与西厂狗东西厮混……”

宁珏呛了下。

本王从未见过如此无理取闹之人，竟还用厮混一词？！

他脸色极为难看的盯着谢凛。

谢凛一口气表达心中不满，瞬间轻松许多，倏地才意识到词语用错。

“都督脑子里真是龌龊至极。”

见宁珏头也不回的离去，谢凛那还顾得上别的，慌忙捡起伞追赶上去。

毕竟自己原著里的死期快到了，这时候可不能跟“救世主”闹掰。

二人你追我赶一路，直至奔波回书房外。

府里仆役眼神有意无意向这边看去，交头接耳。尤其是安井安睿二人，见状，大快人心。

安井看到自己弟弟扬首示意：“这二人上次才喝了酒，立下盟约，这么快便要闹掰对立？”

安睿一眨不眨，时时盯紧“战况”：“这不挺好吗，那家伙把我的酥饼都弄脏了还没赔，殿下就不能和这种人合作！”

房檐下，墨、绯二色身影交叠。

“方才是臣口不择言，一时嘴快。”谢凛似只湿透的乌鸡，扶着门沿，眉间疲态尽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