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道观
安睿似乎铁了心不愿开口解释。
残瓷七零八落,顷刻间二人之间,缓缓升起一座无形的屏障。
宁珏似昨夜着了凉,头脑昏涨,眼皮沉沉,抬起的胳膊停滞半空,却久久未再开口。
又是一阵如芒在背的沉寂。
“殿下,姬潇……公公让属下拿给您一样东西。”安睿打破冰局,掌心上下摩擦裤腿上的布料。
宁珏只是静静地瞧着他跪地的身影,并未接话。
似是触及到心中那片柔软,支离破碎的记忆渐渐拼凑,浮至他眼前。
他还记得当年太后病逝前,曾秘密召见过宁珏,慈祥地抚摸他的手背,托孤道:“你父皇对安国公早已不满,估摸着等哀家病逝后便要抄家了,哀家别无所求,安国公对你也不薄,定要护住哀家的两个侄孙保他们平安长大。”
果然不出太后所料,待太后薨逝头七隔日便下令抄斩安国公府。
那时的安睿安井,年龄约莫十岁。
那日应天城内,挨家挨户闭门不出,天空阴云密布,雷雨喧嚣铺撒在千余人尸骨之上。
血液汇成河流,似不甘似悲哀,意外地流向皇宫处。
基本无一人幸免,宁珏为完成太后遗愿,曾和安睿安井生母商量好在后门汇合。他刚将两个孩子接到手里,旋即带人避于墙后准备趁机溜走,忽闻,女子的惨叫声让宁珏脚步猛地止住,一墙之隔,御林军手起刀落,安井安睿生母直挺挺倒下,其头颅正巧滚落墙根处,死不瞑目,于宁珏四目相对。
他牵着两个涕泗横流的幼童,归府的途中,踩在用安氏人血铺满的长街之上。
待宁珏好的亲人,皆流失离去,不出几日,他又得知自己身世。
十六岁这年,彻底压垮了少年宁珏的傲骨。
如今瞧见自己亲手带大的幼童好像长大了。
意识逐渐回笼,宁珏胸口的气焰也随之离去:“姬潇澜让你给本王带什么了?”
安睿听到他语气不似方才的强硬,试探性唤了声“哥”,见其并没生气,一身重担瞬间轻松不少。
“别贫嘴,说正事。”宁珏努力维持面上严肃,内心被安睿这幼稚行为逗笑。
安睿来不及庆幸,从怀中掏出一薄薄的牛皮信纸。
就当他目光落在那特殊的封角处浅玉兰章印,瞳孔骤然一缩。
这明明是他二皇子府独有的信封,怎么会在姬潇澜手中?
宁珏示意安睿速速呈上来。
待拿到手后,他先是确认信纸薄厚、质感,确认是自己府上的信封。
“姬潇澜可让你带话了?”
安睿食指放在下唇,思考会,除去姬潇澜告知他若还想吃荷花酥,再去西厂不必客气……
宁珏看到安睿摇头,不禁嗤笑。
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想通过这个要挟本王,怪不得这月并未收到南疆那边消息。
宁珏眯眼道:“姬潇澜手里应当不止一封。”
开信封,展信纸,一行红字格外入目,眉眼间似湖泊般静。
“二殿下若不想被圣上知晓,请在三日后孤身前往云鼎观。”
念完这行字后,宁珏似睥睨垃圾般,纸张被甩在空中飘荡。
谁人不知洪祯帝视南疆为禁地,查了这些年进展依旧无果,很大原因是宁珏并不敢大动干戈。
滴答滴答,窗外雨声细细,每一下敲在他的心尖。
只是令宁珏费解,在如今关头见本王,其目的和谢凛是一致。但本王在夺嫡中胜出几率最小,除非愚钝,否则定不会想与本王交好。
亦或许是将他当靶子。
然而宁珏心底已然有了答案。
三日后,春雨恋人间风光,迟迟不愿离去,细雨似姑娘家哼唱的江南小调。
二皇子府迎来了位常客。
谢凛冒雨前来,怀中似护着什么,急匆匆赶到宁珏书房外。
随即敲了三声门,发现屋内并无人反应。
身后安井手持油纸伞,奔波雨中:“都督!您走、走那么快……”
“你家主子呢?”他一个用力抓紧安井领口。
突如其来的双脚悬空,安井紧张下手中伞掉落在地。
“哎哎哎,放我下来!”安井蹬着腿,“我家主子今日早晨走的急,不知去了何处。”
谢凛凤眼中满是狐疑之态,质问怎会没带侍从。
安井欲哭无泪,拼命晃腿挣脱这双“阎王手”。
“你们这群侍从,也太不负责任。”谢凛见安井话不似作假,手一松,“大雨天,你让宁……殿下自己出门,万一有个好歹?”
毫无征兆的松手,让安井实打实摔了个屁股蹲。
谢凛挠挠后脑勺,假意咳嗽二声:“怎么如此不小心?”
安井双眼瞬间瞪得溜圆,正欲辩驳之际,自己赔钱货弟弟正抱着一袋点心,悠哉悠哉走来。
第一次见到双胞胎同框,谢凛神色呆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