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睿听到安井询问自己殿下去何处,腮帮鼓鼓似屯粮仓鼠,唇齿不清:“唔、知道,去云鼎观了。”
谢凛双眸忽地亮了,却又不解好端端的去那里,作甚。
“去找姬潇澜了。”安睿好不容易咽下口酥饼,用袖子胡乱擦拭一把唇角渣。
话落,周遭瞬间静了下来,雨声隔绝在外。
他心中莫名升起腔怒火,在如此关头见姬潇澜,意思不言而喻。
前些时日宁珏才刚与本都督联盟,怎么转头幽会别的盟友,那些誓言难不成都成狗屁了?
越想越气,谢凛准备亲自去一探究竟。
步伐急促,他似头铁牛般撞开安睿,须臾间,半空洒落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酥饼。
全全飘落在地,甚至还有些酥饼摔进旁侧的油纸伞中。
“我的刚出炉的酥饼!”
“我刚买的伞!全是油!”
……
云鼎观,应天第一名观。
七十二级石阶,两侧松柏常青,春雨丝丝衔枝头,缠意绵绵。
应是雨天缘故,无人愿意出门,云鼎观难得清净。
阶下一名绛色青年,格外惹眼。
青年着绯色枝莲纹暗袍,渺渺银发,白伞持手,雨水打湿发尾已至色泽深暗。
上次来时还是七年前,洪祯帝举行罗天大蘸,为百姓祈福佑大盛安宁。
那时宁珏年少不懂规矩,仗着太后宠爱顽皮得很,偷拿洪祯帝果酒在道观供桌下畅饮。
依稀记得那时他喝的脸蛋通红,直到夜里才被小太监寻到得以抱回去。
想着想着,宁珏唇角柔和许多,行至最后一阶。
云鼎观的牌匾赫然映入他的双眸中。
踏入道观中,诸殿香火不断,氤氲烟雾漫步壁画。
“殿下,果然来了,不枉臣等待许久。”三清宝殿内,一道艳红身影挺拔立于此。
宁珏敛下眼底冷冽,毕竟面前之人手中握着自己手里把柄,尽量不起冲突。
姬潇澜今日却难得穿上正装,红贴里,彰显司礼监掌印地位。
这是要公示天下二皇子和司礼监正在此密谋吗?宁珏心中冷笑。
“公公叫本王专程前来,所谓何等重事?”
姬潇澜拱手行礼,故意露出别在胸口处的信封:“咱家能有什么重事,自太后病逝,咱家许久未和殿下说上话。无非是想和二殿下叙叙旧罢了。”
若不是还要礼仪,宁珏真想扒开此人脸皮,好生瞧瞧有几张。当年抄安国公府,姬潇澜首当其冲成为钦差,以此讨好洪祯帝。
宁珏莞尔:“公公深知本王身子不好,故意选雨天在外与本王相见,居心叵测。”
话里话外皆是刺投掷给姬潇澜,他却不紧不慢道,“殿下如此想咱家,可真是冤枉。春雨时节,最宜美人出行,瞧瞧这……”
胃里一阵翻涌,险些恶心出来,他打断:“公公,话要三思,也别再绕弯了,本王没那么多闲杂时间。”
姬潇澜双手一摊,耸耸肩,看着像被迫答应。
“殿下也知晓如今夺嫡在即,圣上年迈。”姬潇澜悠闲环在他周遭,“内阁、锦衣卫、司礼监都该认主了。”
听到姬潇澜将姿态放低,宁珏也只能装听不懂:“我大盛如今只有一主,便是父皇,公公到底想说什么?”
姬潇澜步伐倏地顿了下来,笑意盈盈,“殿下是聪明人,怎会听不懂咱家的话呢?”
二人相视,姬潇澜贪婪的目光盯得他只觉身上鸡皮疙瘩粒粒冒出。
良久,宁珏才缓缓轻启朱唇。
“本王无心争储,还请公公另觅他人。”
言毕,姬潇澜精心伪装的笑容险些挂不住。
再抬眸,姬潇澜那双常年被狡黠充斥的眼眸中多了丝犀利,暗了暗:“殿下莫非已经寻好良人?”
宁珏咽了咽口水,明明寒意挟持周身,可背后却涌起一阵热汗。
“公公说笑,本王的确无心争储,谁会看得上一个病秧子做盟友呢?”
“臣会。”一道低沉压抑的嗓音打破这诡异的氛围。
宁珏、姬潇澜二人同时回头。
不知何时,三清宝殿外多了道高大的身影。
男人浑身湿淋淋,高挑的马尾束冠萎靡耷拉,眼眸一片暗光,周身气压似是暴风来袭的预热。
宁珏没来由心中一紧。
男人的抬脚上前,步速稳如山岳。
一步一步,脚下地砖好似随之晃动。
宁珏手向后扶住桌案边缘,退步,却觉双足似灌了铅般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