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珏掏出素帕,左下方绣着朵玉兰,细细擦拭杯口,置身事外。
他察觉到上方有一道炽热的目光,直接选择逃避。
谢凛似对他的大胆感到意外,眼神流露少许兴味。
文武百官举杯喝酒,一众舞姬登台,水袖翻飞,翩然如春蝶旋进殿堂。
一道妖紫色的身影踏进殿内,打破原本伪装的平静祥和。
宁珏握紧杯颈的指尖一僵,望着那人身影愈发清晰,面庞顿时神色难堪。
司礼监掌印,姬潇澜。
“圣上恕罪,咱家来迟。”姬潇澜撩袍单膝下跪。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酷似妖孽的脸一览无余。
此人凤目狭长,眼尾上扬似鬼狐,唇瓣渡上薄薄一层水红。
恶心至极。
宁珏生冷嘲讽,不愿污了自己的双眸,便将目光放在被汤匙搅拌的莲子羹内。
洪祯帝摆摆手,似有几分醉意:“姬潇澜,你为何来晚?”
姬潇澜眼神冰冷仅一瞬殆尽,掩笑道:“还不是东厂那群狗奴才总是出差错,臣得亲自盯着。”
“朕还是放心你的,你们东西二厂皆为朕效力,互帮互助,事半功倍。”洪祯帝满眼欣赏,“景渊太老实,怕是要被姬潇澜这个老狐狸骗的团团转。”
刚饮进嘴里的汤,宁珏险些喷出来。
谢凛?老实?倒还不如信了民间母猪上树的传闻。
他呛到,脸色涨红,剧烈咳嗽。
洪祯帝被突如其来的咳嗽声打断,微恼,转向他关切。
“儿臣前些时日的风寒没好利索,父皇见笑。”宁珏敛去慌乱,冷静应答,只是两颊红晕还未完全消散。
待洪祯帝又被舞姬吸引,他心下松口气。
宴会行至后半场,江南小调渐渐上扬激昂烈焰的西陵舞。
宁珏不动声色,将存在感拉至最低,眼神却时刻未停歇。
果然,很快捕捉到宁骞和姬潇澜的对视,他暗叫不好。
“陛下,奴才有一事不值当讲不当讲。”姬潇澜双手托起茶壶倒进洪祯帝瓷杯中。
他死死盯住姬潇澜,想看看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莫非林老板单纯是三皇子联合司礼监所做?
洪祯帝让姬潇澜莫要卖关子。
姬潇澜装出满面为难,目光却出乎预料的投在谢凛身上。
“奴才方才是去替陛下统计三藩贺礼以及贺表。”姬潇澜唇角扬抹不起眼的笑意,又惋惜,“却迟迟未等到陛下最为期待的东西。”
宁珏目光幽深,松了口气,那应该不是驿站之事。
洪祯帝好奇心被勾起,身子倏地向前。
“西陵……”
他神色一凝,震惊谢凛此时竟站出来。
谢凛打断姬潇澜,立马顺着他话继续道:“西陵贡木及贡品本应在昨日抵达,但如今迟迟未到。”
洪祯帝手掌不轻不重的拍在桌案两下。
须臾间,只听得殿内呼吸声此起彼伏。
宁珏呢喃,太阳穴倏地紧绷,想起护送贡木之人正是锦衣卫。
颇为欣赏的瞅了谢凛一眼,先发制人这招数倒是巧妙。
洪祯帝恢复上朝般的肃穆:“说说,为何今日西陵贡木还未到?”
“昨日信使禀报,臣派出的一支精锐百人校尉前去,结果西陵灾难连连,八十位弟兄葬送于此。”谢凛用袖子擦拭两下不存在的眼泪。
洪祯帝粗眉皱起,厉声道:“所以不禁死了人,木头也没搬回。”
“陛下,臣想问灾难如此之多,贡木从哪而来?”
这话无疑不是在扇懿贵妃的脸,毕竟西陵贡木一向是她母族负责。
懿贵妃瞪大双眼,慌张抱紧皇帝袖子,却被洪祯帝的眼神吓得不敢动弹。
“再者,臣派遣锦衣卫亦是代表圣上,当地藩王不出面做保护,按我大盛法律,此乃失责之举。”
宁珏单手撑着脑袋,欣赏这出好戏,手摩挲腰间时,发现东西不见。
姬潇澜眼眸昏暗:“陛下,奴才认为谢都督言之有理。”
这话一出,四人脸色大变。
洪祯帝被这话逗笑,让他解释谢凛话有理在哪。
“三藩藩王坐镇封地,手中权力大,对待京城使者如此敷衍之态。且西陵天灾,臣略有耳闻,若真是如此西陵藩王准备的贡木从何而来?万一是从当地百姓家抢来,再将责任推给陛下,让您落得个昏君名声,更是罪上加罪。”
谢凛听到这好一通解释,一时间分不清是敌是友。
正寻腰间物件的宁珏被这番言论,怔愣不已,双眼扑朔两下。
谢景渊果真不是好东西,先是找本王联盟,未得答复便又忙不迭寻找下家,竟和司礼监这帮阴人蛇鼠一窝。
想必日后若真合作,怕是容易倒戈。
半晌过后,洪祯帝才张开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