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庆雅来的那天,宋嘉鱼起了个大早。她系上围裙站在厨房里,面前摆着糯米粉、桂花蜜、蒸笼和一双筷子,架势摆得很足,但脸上已经沾了好几道面粉印子。念鱼搬了小竹凳坐在厨房门口,糯米趴在她脚边,一人一狗眼巴巴地看着。
头一笼蒸出来,桂花糕没有发起来,瘪瘪的像几个被压扁的汤圆。宋嘉鱼皱着眉自己尝了一块,太硬。第二笼发倒是发起来了,但桂花蜜放多了,甜得齁嗓子。念鱼吃了一块,灌了大半杯水,委婉地评价说比妈妈做的差一点点——就一点点。宋嘉鱼叹了气,
重新量了糯米粉,重新调了桂花蜜。第三笼出锅的时候,厨房里的甜香飘到了院子里,桂花糕白白胖胖的,上面缀着金黄色的桂花,卖相已经和霍染做的有七八分像了。她夹了一块吹了吹递到念鱼嘴边,念鱼咬了一口,眼睛亮了,说好吃,跟妈妈做的一样好吃。宋嘉鱼不信,自己尝了一口,然后站在灶台前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李婶路过厨房探头看了一眼,说了句中肯的评价——可以出师了。
付庆雅来的时候,桂花糕刚端上桌,还冒着热气。宋嘉鱼站在门口等她,围裙还没解,脸上沾着面粉。付庆雅看了她一眼,说她脸上有东西,宋嘉鱼随手擦了擦没擦掉,付庆雅便伸出手替她轻轻擦掉,手指凉凉的,动作很轻。
那天下午,两个人坐在廊下喝茶吃糕。付庆雅吃了一块桂花糕,宋嘉鱼紧张地看着她,问她怎么样。付庆雅嚼完咽下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不错,跟你娘做的味道很像。
宋嘉鱼愣了一下,问她怎么知道是我娘做的味道。付庆雅沉默了一会儿,
看着杯子里的桂花,说她小时候去宋家玩,宋母给她吃过一块桂花糕,她记到现在。宋嘉鱼放下筷子看着她,说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付庆雅说二十多年了,还是那个味道。宋嘉鱼鼻子有点酸,低下头拨了拨手腕上的桂花坠子。
“庆雅,你以后想吃了就来。我每次多做一点。”
付庆雅看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傍晚送走付庆雅,宋嘉鱼回到书房,铺开信纸给霍染写信。她写付庆雅来了,从北平调回来了,以后就在第一医院上班;写她送了
礼物,给娘的紫砂茶壶、给念念的小老虎布偶,念念抱着不撒手。她写付庆雅说我变了,会做饭了,会泡茶了,会过日子了。写到这里她的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我跟她说,是因为有人在等我回家。”她又写自己今天做了桂花糕,第三笼才成功,第一笼太硬,第二笼太甜。最后她写——“庆雅说,味道跟我娘做的一模一样。我娘走了好多年了,我都快忘了她的桂花糕是
什么味道了。但庆雅记得。她说二十多年了,还是那个味道。姐姐,你说有些东西是不是永远不会变?不管过多久,不管隔多远,有些人记得你,就像桂花糕的味道——时间再久,一尝就知道。”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把信纸叠好装进信封,封口时念鱼跑进来,往信封背面贴了一张糯米形状的贴纸。宋嘉鱼看着她,又想起付庆雅说她以前一个人什么都自己扛,现在会过日子了。她笑了笑,在信封右下角画了一条小小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