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雅,你这次回来有地方住吗?娘早就说了,你什么时候来都行。”
“医院安排了宿舍,离你家不远。你要常来吃饭。李婶做的红烧鱼比谁家的都好。”宋嘉鱼又给她续了一杯茶。念鱼追着糯米在院子里跑来跑去,阳光暖洋洋的。
“庆雅,你在北平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回来?”
付庆雅沉默了一会儿:“想过。想北平的冬天太冷了,想南方的冬天好过一点。还有——想回来喝桂花茶。”
宋嘉鱼看着她,笑了:“那你以后天天来喝。我天天给你泡。”
“不用天天。偶尔就行。”
“偶尔是多少?三天一次?五天一次?”
“你以前没这么啰嗦。”
“可能是跟霍染在一起久了。她话少,我话就多了。两个人加在一起,平均一下,正好正常。”
付庆雅的嘴角弯了一下:“你们俩倒是般配。”
傍晚,李婶做了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老母鸡汤,满满一桌。付庆雅吃了一口鱼,江时玥给她夹了鱼肚子上最嫩的肉:“你瘦了好多,多吃点补补。”宋嘉鱼坐在对面,吃一口看两眼,付庆雅被她看得不自在:“你看什么?”“看你。好久没见了,想多看两眼。”付庆雅低下头继续吃饭,耳尖微微红了一点。
念鱼啃着排骨啃得满嘴酱汁,小声跟糯米说:“娘今天好开心。”糯米“汪”了一声,继续啃骨头。江时玥笑了笑:“庆雅,以后常来吃饭。就当自己家,家里就我们几个,冷清。你来了热闹。”
“好。谢谢伯母。”付庆雅低下头继续吃饭。自己家——这三个字在她心里转了一圈,暖暖的,像这碗鸡汤。
饭后付庆雅要走了,宋嘉鱼送她到大门口。巷子里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路上小心。到了给我打个电话。”
付庆雅看了她一眼:“你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你一个人,什么都自己扛。现在你有人了——会做饭了,会泡茶了,会过日子了。”
宋嘉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低下头拨了拨手腕上的桂花坠子:“可能是因为有人在等我回家。我就觉得,日子要过好一点。过好了,她放心。她放心了,我就开心。”付庆雅伸出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走了。”“嗯。大后天来吃桂花糕。我做,做不好你也要吃,不许嫌弃。”“不嫌弃。”车窗摇上去,汽车缓缓驶出巷口。
回到廊下,江时玥还坐在那里喝茶。宋嘉鱼靠过去,把脑袋搁在母亲肩膀上:“娘,庆雅以前不是这样的。在北平待了几年,变得更冷了。”
“你在心疼她?”
“有一点。”
“那就对她好一点。多叫她来吃饭。她一个人,冷清。”
“我大后天给她做桂花糕。”宋嘉鱼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娘,您说霍染在法国,会不会也想我?”
“会的。她不说,但她会想。跟你想她一样。”
宋嘉鱼笑了,把脸埋在江时玥的肩窝里。念鱼从屋里跑出来,揉着眼睛问那个阿姨还会来吗。“会。大后天就来。”“那我大后天还要穿这件棉袄。”“好。”念鱼满意了,靠在宋嘉鱼怀里闭上眼睛。糯米叼着那只小老虎布偶放在宋嘉鱼脚边,摇着尾巴。
宋嘉鱼抱着念鱼,看着院子里的月光。桂花树在夜风里轻轻地摇着,小叶子嫩嫩的绿绿的,在月光下闪着微微的光。
再过三十多天,那个人就要回来了。到时候,她要给她泡茶——用付庆雅送的新茶具,泡她亲手摘的桂花干,加李婶酿的桂花蜜。她要告诉她,家里来了客人,一个跟她一样冷冷的、但没有她那么冷的人。她还要告诉她,她学了做桂花糕,可能没有她做的好吃,但她会努力。她还要告诉她——她每天都在想她。很想很想。
月光照在她手腕上那朵小小的桂花坠子上,银链子闪着细细的光,一闪一闪的,像一句很小声的、只说给一个人听的话——你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