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十一……”
萧卓逸不停数着,声音骤然停在二十八,少年腾的一下坐起来,本就下垂的眉眼更耷拉了,大声怨着:“才二十八个,信里关于我的字就比公事多了二十八个,阿姐怎么能这样?!”
“不行,”萧卓逸抓住身边齐忠的胳膊,“我要她现在就回来,现在就回来,我要阿姐!”他张牙舞爪的不停闹着,“我要阿姐……”
左摇右晃头晕目眩的齐忠躬身跪地,战战兢兢:“陛下,陛下这,老奴一小小内侍,哪能办得到啊,陛下别为难老奴了。”
“我不管!你就要去办,办不了你就别回来了,现在就去,立刻!”萧卓逸松开他胳膊顺势推了他一把,“快去啊,现在就去,不行我就换人!”
齐忠面色一变,赶紧应下,低头退了出去。
萧卓逸余光瞥见他已走远不见人影,摆手命人展纸研墨,快速回了信。
阿姐在信中已同他说过了,路过祖母家时要小住几日,略尽孝道,料齐忠他们也找不出由头提前叫人回来。
萧卓逸内心盘算着,略略压低眉眼。
更何况,他们,不会遂了他的意。
“去,把信送出去,”萧卓逸随手把笔一丢,将叠得整整齐齐,方方正正的信纸递给身旁宫人,“原路返回,谁给你的,就交给谁,快去吧。”
他殷殷望着,直到宫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殿门,才收回视线,捧起桌边的已有干枯迹象的小景。
“等这花彻底枯掉了,阿姐就会回来了吧……”
少年抱着渐渐褪色卷边的花景,垂头窝在璀璨耀眼的龙椅上,屈膝尽力缩成一团。
阶下宫人见状,纷纷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诺大的宫殿,一时间空荡荡的。
而远在昭国边境的卓妍,正悄无声息的干了件大事。
昨日,待挽月探回完整的消息后,卓妍才知晓萧卓逸已下令遣官来济川就地鞫问,她来此巡察取证的任务算是完成,不必枯坐于此等待最终结果。
可韦郡守的罪名基本已成立落实,就算后续查处其他的罪证,也不过是一死,和目前没有分别,那么他的家眷该如何处置,便是后续该一同商议的。
昭国律法自改制后较为严苛,若韦郡守家眷并不知情,便不必连坐,免去死罪,女眷没为官婢,男丁流放充徒,但若其家眷知晓并分赃,就要以同罪论处,一并砍头。
卓妍本着做事有始有终,顺便营造个敬业好人设的念头,随中丞一同去狱中审问,谁知韦郡守的二女儿韦氏听完这两种选择,当即大嚷着她知情,神情极度激荡。
“我知情,殿下我知情!”她抓着栏杆疯狂摇晃,“我身为他的女儿,怎能一丝不知,殿下,我恳请一死,我不要沦为官婢,我不要!”
略微年长的女子慌忙上前拉住她,“你糊涂啊,二娘子,我们怎么能知道,知道是要死的啊!”
“我宁可死!”她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伸出手想拉住卓妍的衣袖,像是看到了什么惊恐的东西。
“殿下,我不要沦为官婢,我不要,砍了我的头,您砍了我的头吧,”她不停晃着脑袋,“成了奴婢我就完了,我不要,不要……”
卓妍看着仿佛陷入魔怔的韦氏,皱眉疑惑,她反应如此之大,绝不会是表面那么简单。
还未等她出言询问,身旁的御史中丞已满脸不耐烦的抬手打断她,“真是笑话,这岂是你自己能选的?!”
“给本官如实招来!”中丞丝毫不在意这韦氏为何如此反常,只拿出审讯的气势压人就范。
韦氏顿时双手抱臂蹲在地上,跟失了魂似的颤抖个不停,脸色煞白。
“你为何不愿沦为官婢?”卓妍还是做不到置之不理。
她以为的官婢,就是给官方当差的宫女,但因多是家中获罪而来,应许是比寻常宫女更累些,平日里多做粗活,以示惩戒。
她虽没见过宫女的日常生活,但身边有砚霜絮儿她们这样的例子,她料想婢女的生活应多是八九不离十,与她们相差无几,应是远比死了要好上些许的,这点在其他家眷那也能得到应证,她们也并未同她一样,如此抵触。
“你为何不愿沦为官婢?”卓妍耐心的又问了她一遍,“你放心大胆的说,不必有所顾虑,我替你作保。”
女孩煞白的脸色有所缓和,却在开口前再度转白,连嘴唇都失了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