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惠生!”
卓妍大喊着叫住她,跑到她面前,伸出的胳膊却滞在半空。
“殿下?”施惠生诧异回头,浓黑的眉毛微挑,面露疑惑:“殿下有何吩咐?”
卓妍踌躇着,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出口,她低头解下腰间玉牌,硬塞进施惠生手里。
“拿着这个吧,遇见急事或许能帮你,”卓妍敛去面上惯有的虚浮笑意,直直望入她眼底。
“我明日便要启程……万望珍重。”卓妍轻轻捏了下她指尖,施惠生眼瞳微微睁大,郑重真挚的语气压的她心跳都快了几分。
回家路上,施惠生摩挲着玉牌背面刻有的缠枝云纹牡丹,久久不能平静。
这种独特又隐蔽的纹样,应是长公主府的私符。
她这是要,庇护她。
可为何长公主先前并未……后又突然拦下她,究竟是什么让她回心转意的?
施惠生攥紧玉牌,权势?野心?还是别的什么,不过她自是不会相信外人所说的她爱好男色。
同位女子,她虽不知道长公主为何会在十七岁,昭国先帝病弱时提出纳面首这等惊世骇俗之事,损害自己声誉,却也相信她定有缘由。
毕竟她若真如传言般那样骄奢淫逸,沉沦美色,便不会只在十七岁才突然显露出来,而之前一丝风声也无。
施惠生低头细细描绘着牡丹纹样,好似见到了她本人浮现眼前。一样的明艳张扬,端庄华丽,却又掩于云后,透着朦胧飘渺,不可高攀的美。
早于第一眼,她便承认,昭国云宁长公主的美确如传言般,毋庸置疑,即便她是越国人,也听闻过她的传言。
施惠生唇角不自觉上扬,只是不知道,这传言为何会在她越国名扬万里。
“姐,你看什么呢?”
施惠生猛的抬头,睨向凑过来的脑袋,不满道:“都说了在外不要瞎叫,你怎么没记性?!”
“哎呀,知道了,我这不是偷偷叫的嘛,没人能听见的。”施惠明指了指左右,“你看看,一个人都没有。”
“行了,先回家。”
“你还没说你手里的是什么呢?”施惠明穷追不舍,跟在她后面。
“大街上捡的。”
“捡的?怎么可能,我分明看清楚了,那是玉!”男孩在她身边叽叽喳喳,“谁会把玉丢在大街上啊,姐你听我的,快把它交上去,免得惹祸上身呐,咱们现在这种情况……”
“嗯,我知道。”施惠生当然清楚。
他们是趁着水患,流民众多才混进来的,等局势安定下来了,像他们这种异国人,大概率会被遣返,除非愿意入籍改换属国,可这种事也会惊动越国,不好隐蔽。
施惠生将玉牌翻过来,正面朝上,“你不必忧心,户籍的事有着落了,你去帮我找根粗绳,我要把它戴在脖子上。”
施惠明见姐姐如此笃定,也就不再多问,乖乖找了根绳子编好,“诺,我给你穿上。”
“不用,我自己穿。”施惠生一把夺过绳子,穿过孔洞戴好,藏进衣服里。
施惠明撇嘴切切两声,不看她,“不就一个素净的玉牌吗,连个花式纹样都没有,有这么宝贵吗,连看都不让看,想之前兄长那些玉冠我都是不稀罕的,不看就不看,哼。”
施惠明甩手偷瞄着姐姐,一步步挪向门口。
“以前的事莫要少提,今日没什么事了,把院门锁好,洗净脸吧。”施惠生假装没看到他的小心思,走去盆前打水洗脸。
施惠明惊讶今日姐姐的冷淡,盯着她清瘦的背影,无能狂怒,“小气!”他呜嗯低声乱叫着,像只发怒的小狗。
哗啦啦流水声频起,施惠生直接无视杂音,仔细净着面。
不消片刻,一张素净清雅的面庞显现,细眉长眼,慧智非常,仿佛换了个人站在台前,只观姿容,确实有些难辨雌雄,不过却也能称得上一句好颜色。
施惠生抬头看向镜中有些模糊的轮廓,冲施惠明招招手,“镜有些糊了,你在家有时间记得磨。”
施惠明挠挠头,小声应和:“我,我不会啊,姐……”
施惠生闭上眼,闷闷叹了口气,她真是糊涂了,“那明早你去问问这里磨镜的工钱,看看家里够不够,不够的话,不行我先去衙里预支。”
“我可以去赈济点做工啊,姐你忘啦,长公主特让百姓们去的,这钱的事你放心吧,包在我身上!”施惠明拍拍胸脯,信心十足,“我就快要十五啦!”
施惠生看他那跳脱样子,不放心的又叮嘱:“那你可要收敛性子,别拿出你从前在家的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今时不同往日,虽说人富而仁义附焉,但这不能成为你的借口,要心境如一才不费你读书这十几年,你可知?”
“知道,知道,放心吧姐。”施惠明边应边退,把门带上去了偏屋。
卓妍这儿却还是内心难安。
她细细回想着之前与施惠生相处的点滴,既希望能找出线索,又害怕那些会成为她暴露的漏洞。
“挽月,你有觉得,施惠生哪里奇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