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曾在官署见过一女婢,她,她被一群人生生拖进小屋……”女孩张了张嘴,似失了声般,不停吞咽着,猛的抬头盯着卓妍。
“她死了!”她大叫着,“她死了!”
“全是血,到处都是血,”她皱着眉头极为痛苦的抱着脑袋,“一定是,一定是我当初没能救下她,才,才落得今日这般……可我,可我已经坐上那辆马车了,你们该把我杀了的,对,你们该把我杀了的,”
她抓着身前衣服,癫狂的跑到卓妍面前,“杀了我,我去给她偿命,好不好,殿下,求您了,我不要做官婢,我不要……”
她跪下一遍遍恳求着,充满希冀的望着卓妍,仿佛死了,才是件天大的好事。
先前吵着闹着要活命的妇人们也不再言语,惊恐的相互攥着手对视着。
尽管韦氏没有说完,可她们这些已为人妇的女子,自是能猜到几分。
官署中全是男子,被没为奴婢的女子又是比寻常女侍更为低下的存在,岂能有出路。
同样觉出真相的卓妍浑身颤栗不止,只觉双手像失了知觉一般,麻木到发疼。
她竟然曾天真的以为,自己融入了这个社会,这个时代,尽管知识还不全面,可也算生活在其中的一份子了,但事实呢,事实是她活在一个象牙塔里,活在一个由权利、阶级构建的温室里,她如今的处境,所享受的待遇,仅仅是因为那些,那些缀在她性别前面的东西,才会显得如此风平浪静。
“挽月,” 卓妍双手仍在微抖,话音却沉静如冰,“去取我的金印来,本宫要下教令。”
“殿下,这……”深谙人情世故的中丞自是看出她面色不虞,上前望她不要意气用事。
“殿下,我们也只是来初步审问,方便交接的,具体罪责刑罚还需京中三司的人到了,再加定夺啊。”
经过这几日的相与,中丞早已发现她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亦是个尽职尽责,聪慧敏捷之人,他是真真不希望她行差踏错,落人口舌。
“嗯,多谢中丞提点,我会把握好分寸的。”卓妍微微低头,感谢他的心意,没有拂了他面子,“只是暂且于济川落地执行,我会一并差人快马送回京城让圣上确认。”
“殿下。”挽月去而复返。
卓妍拿起独属于长公主的金印,颁布了第一条属于长公主的教令:
“自古,刑者,惩其罪,不辱其身。今世之律,犯重罪之徒,妻女缘坐,或没入为婢,本意罪在役作反省,而今管束无章,吏卒无法,趁女子势弱,欺辱逼迫害人性命,非明德慎刑之意也,今请增修律条:
凡缘坐没官女子,专置女坊,女史监领,独居别院,止令执纺织舂浣之役,毋得分赐私家,毋与男徒杂役同处,敢有侵逼凌犯者,从重论;监守纵容,连坐。”
卓妍看向身边记录的官吏,“誊抄一份,即刻送入京城,未有定论之前,按本宫所言执行,不得私自擅动罪臣家眷,不得纵容官吏卒役欺辱,”
她环视一圈,挨个扫过狱内在场众人,“若有那不知死活,硬闯违背之人,一律就地除名,免官为庶,重则就地诛之!”卓妍扬起萧卓逸赐她的符节,高声喝呼。
一众郡吏齐齐长揖,附身再拜:“臣等谨遵殿下教令!”
声音在昏暗的衙狱内久久回荡。
“多谢殿下,多谢长公主,多谢……”狱内女眷们不禁泪流满面,跪伏在地谢此大恩。
她们可以有尊严的,不担惊受怕的活着了!
先前想过一死了之的女眷们起身,坚定地望着卓妍,她们定会心甘情愿的替自己所享用过的不义之财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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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男子冷笑一声,落下枚黑子,“她倒是野心不小啊,短短半月,吏部,工部,刑部,都插手了个遍啊,不知何时就要插手我这个户部了。”话语间戏谑之意满满。
“你?你这户部铜墙铁壁的,若让她一招得手,那你担了十多年的户部尚书之名岂不白费?”对面男子放下茶盏,提手落棋,吃走附近黑子。
“还是您棋艺高超啊,”称作户部尚书的男子拱手奉承,随即愁眉不展,“可这济川少了一子,还怎么……没想到此次竟弄巧成拙,养出这么个野心勃勃的麻烦来。”
“怎么,少了济川,不还有你这个户部尚书吗,再说了,济川又不是无人了,军权在手,怕什么。”男人清咳一声,勾唇轻叹,“养的出野心才好啊,不枉我送她出去……”
男人意味深长呢喃着,又落下一子。
“让那些蠢货别再使绊子了,我要她,安安全全完完整整的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