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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小说网 > 不小心靠玄学拐到侯府世子 > 第21章 鱼雁相闻

第21章 鱼雁相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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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云醒来的时候,日头在正中偏西。

他躺在客房的床上,盯着头顶那根发了黑的房梁,花了几息时间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

昨夜走阴的疲惫还在骨头缝里没散干净,但精神已经缓过来了。他翻了个身,听见隔壁正堂传来碗筷的轻响。

闻玉衡大概已经起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脖子,忽然看见窗棂上落着一只麻雀,歪着脑袋看他,叽叽叫了两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葛云看着那只麻雀消失的方向,发了会儿呆。

去年这个时候,他和邢荣在太平镇跑马,路边的麻雀也是这样,叽叽喳喳的,被马蹄声惊得满天飞。邢荣那天心情好,破天荒地没有跟他抬杠,反而问他冷不冷,要不要停下歇会儿。

他当然说不冷。

其实冷得要死。

葛云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穿了衣裳去灶房打水洗脸。

闻玉衡已经在正堂摆好了碗筷,见他出来,笑了笑:“正要去叫你呢。饿了吧?”

葛云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清粥、两碟小菜、一屉馒头,卖相一般,但闻着香。

“你做的?”

“不然呢?”闻玉衡给他盛了碗粥,“我家又没请厨子。”

葛云接过来喝了一口,粥熬得很稠,米粒都开了花,温度刚好。他忽然觉得这个书生其实挺好的,温厚、周到、会照顾人,就是命不太好——或者说前世的命不太好。

“你身体怎么样了?”葛云问。

“好多了。”闻玉衡活动了一下肩膀,“下身的感觉回来了七八成,走路也不怎么疼了。葛公子,你这走阴一趟,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葛云心说抬举我了,哪是走阴管用,是地母娘娘发了话,涂山九撤了怨气。但他懒得解释,又喝了一口粥,含糊地“嗯”了一声。

“今晚带你去吃顿好的。”闻玉衡在他对面坐下,“怀安县有家酒楼,叫望月楼,口味不比宣州府的差。”

葛云的筷子顿了一下。

望月楼。

这个名字像根针,轻轻地扎了他一下。

去年他生日那天,邢荣带他来了怀安县城,中午就是在望月楼吃的饭。邢荣点了满满一桌子菜,说他瘦得像根竹竿,得补补。他嘴上说“你才像竹竿”,心里其实是高兴的。

那顿饭吃了快一个时辰,邢荣一直在说他小时候在京城的事,说他怎么跟先生斗智斗勇,怎么被他爹罚跪,怎么偷跑出去看杂耍。葛云就听着,偶尔插一句嘴损他两句,邢荣也不恼,笑嘻嘻地给他夹菜。要不是后来跑出去看比武招亲,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呢。

葛云回过神来,发现闻玉衡在看他。

“怎么了?”闻玉衡问,“望月楼……可有不妥?”

“没什么。”葛云低下头,继续喝粥,“想起了一些旧事罢了。”

闻玉衡看出了他不想多说的样子,便没有追问。

酉时,望月楼。

葛云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那块黑底金字的招牌。

秋天日头落得早,这会儿天色已经开始暗了,楼上的灯笼亮了起来,一盏一盏,橙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把楼下的青石板路照得暖融融的。

除了时间不对,其它都和去年一模一样。

他站在去年的那个位置,看了很久。

去年他是和邢荣一起走过来的。邢荣走在他左边,替他挡着街边的行人,嘴上说得天花乱坠,说这家的红烧肘子特别好吃,说他一顿能吃三碗米饭,说他每次来怀安都要来这家吃。葛云就在旁边听着,偶尔回一句“你是不是对三碗米饭有什么误解”,邢荣就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葛云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堵的让人想叹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抬脚走进了望月楼。

闻玉衡为了报答救命之恩,可谓一掷千金。这穷酸书生大手一挥,桌上就摆上了四菜一汤,比中午的粥菜丰盛得多。

“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点了几个招牌。”闻玉衡给他倒了杯茶,“趁热吃。”

葛云坐下来,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嚼了两口。

味道和去年一模一样。

他又觉得胸口那个闷闷涩涩的感觉回来了。

一顿饭吃得不算慢,葛云吃了两碗米饭,喝了一碗汤,把那盘红烧肉扫了大半。闻玉衡看着他的食量,暗暗松了口气。

等两人吃完出了望月楼,天已经完全黑了。街上的灯笼一串一串地亮着,照得整条街明晃晃的。卖糖葫芦的、卖馄饨的、卖胭脂水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和去年一模一样。

“你先回去吧,”葛云说,“我想自己逛一会儿。”

闻玉衡何等敏锐的人物,早看出他心绪不佳。只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点了点头:“那你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葛云应了一声,转身走进了人群里。

他没有逛。

他去了县衙旁边的驿站。

驿站里光线不太好,只有头顶一盏油灯,照着桌面上斑斑驳驳的墨迹。柜台后面的老头正在打盹,呼噜声像拉风箱一样,一长一短的。

葛云把老头喊醒,要了一张信纸、一个信封,在角落里坐下来。

他把信纸铺平,从笔筒里拣了一支还堪用的笔,蘸了墨。

盯着空白的纸面,他想了很久。

想说什么呢?

想说我到了怀安县,吃了望月楼,红烧肉还是那个味道。想说我遇见了狐妖报仇,救了一个书生性命,还第一次独自带人走阴见了地母娘娘。想说——

想说我想你了。葛云想邢荣了。

但这四个字太烫手,他写不出来。

他咬着笔杆,犹豫了好一阵,终于落笔。

“邢荣,我到怀安了。就是去年你带我来过的那个怀安县。望月楼的红烧肉还是那个味道,我没好意思吃第三碗米饭。”

写完这句,他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路上遇到个案子,一个书生被东西缠上了。已经解决了,比我想的要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等我到了京城,当面讲给你听。你肯定又不信,但一定要听我说完。”

“怀安这边的事办完了,我准备启程去宣州府。到了再给你写信。”

他停了一下,觉得还差点什么。

但差了什么呢?

他说不上来。

笔尖悬在纸面上,墨将滴未滴。窗外有行人经过,脚步声笃笃的,渐渐远了。他忽然觉得这个驿站的角落太安静了,安静得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又提笔,补了一行。

“这封信不用回,我也没有固定的地址。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已经在路上了。”

他把“我已经在路上了”这七个字看了一遍,觉得够了,又觉得不够。

但纸就剩这么大了。

“勿念。”

他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封口的时候,他的手指在信封上按了很久,像是在按一个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信封上写:邢荣亲启。

他把信递给柜台后面的老头,老头眯着眼睛看了看信封,随手扔进身后的筐里。

“几天能到?”葛云问。

“到京城?”老头打了个哈欠,“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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