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已到。
葛云起身,握住桃木剑,推开了东房的门。
闻玉衡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眉头拧成一团,嘴唇不停地哆嗦。
他的手指抓着被褥,指节发白,身体时不时猛地一弹,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抽打。
葛云走到床前,咬破食指,在桃木剑上画了一道雷符。
他闭上眼,一手掐诀,以剑指闻玉衡,念道:
“神霄有令,雷府遵行。
霹雳一震,万鬼灭形。
敢有后至,斩付雷霆。
急急如律令。”
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像一块石头投进深水里。
第一遍念完,闻玉衡紧皱的眉头松了松,呼吸稍渐平稳。可不过片刻,他又猛地一颤,脸上重现痛苦之色,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葛云没有停。
第二遍:“神霄有令,雷府遵行。霹雳一震,万鬼灭形。敢有后至,斩付雷霆。急急如律令。”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上了真气,持剑的手心微微发烫。屋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沉沉地翻涌了一下。
闻玉衡的面色渐渐缓和,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但他的眼珠还在快速转动,依然困在梦魇里出不来。
葛云深吸一口气,念了第三遍。
“神霄有令,雷府遵行。霹雳一震,万鬼灭形。敢有后至,斩付雷霆。急急如律令!”
话音落下的瞬间,闻玉衡猛地睁开眼,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里衣湿透,贴在身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瞳孔涣散了很久才慢慢聚拢。
“葛……葛公子?”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葛云把桃木剑搁在床边,倒了碗水递过去。
闻玉衡接过去,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
他身上本也湿淋淋的,无暇在意这些。灌了两口,才勉强撑起身体靠在床头。
“这邪物竟如此难缠。”葛云皱了皱眉,“闻公子,你方才在梦里,又见到那女子了?”
闻玉衡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积攒力气。
“近来……她变本加厉了。”他的声音很轻,“以前哪里都打,现在专往不耐痛的地方打。小腿、腰侧、脖颈……”他顿了顿,似是有些难以启齿,声音更低了些,“我下身已经有些…失了知觉了。”
葛云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今晚她打了一阵,我实在受不住,开口求她。我说不管我哪里得罪了你,我给你磕头,给你赔罪,你饶了我。”闻玉衡闭了闭眼,“她忽然停了。”
“停了?”
“嗯。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朝一个方向看了一眼。”闻玉衡的声音开始发抖,“就是那一瞬间,我看到她…她的脸猛然变了——不,不是脸,是一张狐面!”
葛云眉间一凛。
“白毛,尖吻,眼角上挑。”闻玉衡说,“我吓了一跳,再仔细看时,落在身上的鞭子好像也变了。不是鞭子的触感,是……毛绒绒的,像是一条狐狸尾巴。”
他又喝了一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她没停多久。又抽了我几下,面带愤恨,走了。”
葛云沉默了很久。
入梦、鞭笞、狐面、狐尾。这些东西串在一起,指向已经很清楚了。
“看来,是个狐妖。”他说。
闻玉衡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狐妖?可我从不曾得罪过狐……”
“有些事,”葛云打断他,“不一定是你做的。”
闻玉衡怔了怔。
葛云站起身来,在屋里踱了两步。窗外的月色很淡,被云遮了大半,院子里一片灰蒙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