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云在一旁切菜,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的,很有节奏。
“好,路上注意安全。”
“嗯。”
二人沉默下来。
灶膛里的火噼里啪啦地烧着,映得墙壁上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幅不怎么工整的剪影。
“你…别送了。”半响,邢荣才又艰难开口道。“我!我到京城会给你写信。给你写京城的花灯节、京城的大雪和…”
“好。”不等他说完,葛云打断了。
邢荣深吸一口气,“葛云”,他喊他名字,“我会想你的。”
“嗯…”葛云的回复里带了浓浓的鼻音。
邢荣不敢再看他,丢掉手里的柴火慌张站起来。“我得走了…我表舅母他们还等着送我。”
葛云抬起袖子擦了擦脸,“好,我送你出门。”
村里安安静静的,天冷,又是农闲时刻,没人愿意出来受冻。
两人肩并着肩,慢慢朝村口走去。老树的叶子早就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像一把把没合拢的骨头伞。
“就送到这吧。”邢荣说。
“嗯。”
两个人在树下站着,谁都没有动。
风不大,一直在吹,冷飕飕的,灌进衣领里。葛云缩了缩脖子,把手揣进袖子里。
“你先回去。”邢荣说,“外面冷。”
“你先上马。”
“你先回去。”
葛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不舍。
“邢荣。”
“嗯。”
“要不要抱一下?”
邢荣怔了怔,很快反应过来,来不及说话,就先张开胳膊一把将葛云抱在了怀里。
相较于初见之时的单薄,多亏了他在这一年多好吃好喝的照顾,葛云的手感丰润了些。
邢荣有些自豪,又有些担心。
“到了要记得给我写信。”葛云窝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开口。
“好。”
“别光写京城的花灯节,也写点别的。”
“写什么?”
“写你每天在干什么。”
邢荣嘴角弯了一下。
“好。”
他放开怀里略带颤抖的身躯,翻身上马,拉着缰绳,低头看着葛云。
“葛云。”
“嗯?”
“我不会忘了你的。”
葛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我也是。”他说。
邢荣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长,像是在记什么东西。
然后他调转马头,骑马走了。
这一次没有“明天见”。没有“过两天再来”。
马蹄声在冬天的风里渐渐远了。
葛云站在村口老树下,看着那个墨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站了很久。
久到王大娘路过,喊了他一声:“云娃子,站这儿干嘛呢?不冷啊?”
“不冷。”他勉强勾了一下发白的嘴唇,说。
转身往回走的时候,葛云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冻僵了。
他把手凑到嘴边哈了一口气,快步走回家。
推开院门。
葛瞎子午觉睡醒了,坐在屋里,手里剥着花生。他前些日子风寒了一场,如今身体虚弱嗜睡。
“走了?”他问。
“走了。”葛云在他旁边坐下来。
葛瞎子没再问,把剥好的花生递给他。
葛云接过来,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爷爷。”
“嗯。”
“你说他会给我写信的吧。”
葛瞎子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
“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跟你一样。”葛瞎子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站起来,“嘴硬,心软。”
葛云没接话。
他把上午集市上买的对联掏出来,看了又看,然后走进屋里,妥帖的收好了。
天增岁月人增寿。
春满乾坤福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