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芽不想答应,这个电话打出去还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但她无异于把自己的信息给暴露了。
见她迟疑,女人哀求道:“我真的不是坏人,而且,打这个电话不仅仅是为了帮我,也是为了你的安全,否则,他一旦找到我,知道是你帮我逃走的,一定不会让你好过的,我也不想你因为帮我而受到伤害。”
夕芽看了女人一眼,许是因为焦急,也可能是还在后怕,她眼中蓄着泪,从眼角滴落时刚好经过那颗泪痣,瞬间刺痛了夕芽的心。
她抬眼去看沿路的摄像头,立马头疼起来。
她一个司机,可没机会往座位下面躲,她的脸恐怕早就被拍了个正着,如果那人真像这个女人说的那样厉害,那么找上她只是迟早的事。
虽说她不怕什么,但她总归不忍心不管这个女人。
夕芽把车子停在路边,打开手机:“号码报给我。”
女人赶紧报出一串号码,夕芽输入进去,眼底一愕,屏幕上赫然显示着燕粼两个字。
有人在抓她,手上有割腕的痕迹,又求助于燕粼,她或许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了。
夕芽刚想开口问,女人却比她更快:“不行不行,别打这个号码,他这时候多半被监视着,麻烦你换一个号码。”
她紧接着报出了另一个号码,这次,夕芽都不用输入了,是魏煦的。
夕芽低头看她,目不转睛:“你是宋漪?”
虽然是问句,神情却是笃定。
宋漪怔怔抬头,满脸疑惑跟她对视:“你……知道我?”
确认了她的身份,夕芽松了一口气,一边拨通魏煦的号码,一边再次将车子开上路。
这里距离明水楼太近了,那些要抓宋漪的人随时都有可能追上来,她必须赶紧走。
夕芽的手机连着车载蓝牙,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密闭的车厢里,魏煦声音愉悦,带着明显的调笑:“想我了?”
夕芽的脸刷一下就红了,她赶紧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和宋漪在一块儿。”
那边显然一愣:“宋漪?”
宋漪也被那一声惊到了。
她和魏琛自幼相识,时间长了,自然也就认识了魏煦。这么多年,她没听到过魏煦一丝八卦,更是从没听过他用这样的语调和谁说话,若不是这声音的确是魏煦无疑,她都要以为是拨错号码了。
但她很快清醒过来,开口道:“是我,我被燕驰发现了……”
前段时间,燕粼设计让爷爷发现宋漪被软禁,气得老爷子将燕驰带回去管制,还把宋漪交给了燕鑫安置。
燕鑫不知其中原委,压根没想过会有人带走宋漪,只是找了个条件还不错的疗养院,又请了两个护工照顾宋漪,便再没过问。
燕粼很轻易就将宋漪接出来,辗转藏到了明水楼。
本以为这个地方燕驰的手伸不进去,没想到竟还是被他找到了,还亲自带着人来抓宋漪。
“他带着人进大门时,我刚好站在窗边看雪,一眼看见了他,我就赶紧跑了,要不是刚刚遇到,”说到这里,宋漪停下,抬眼看夕芽。
夕芽朝她笑了笑:“我叫夕芽。”
宋漪接着道:“要不是刚刚遇到夕芽,我真不知道能不能跑得掉。”
魏煦知道了大致情况,转头跟夕芽交代:“你刚拿的驾照,最近下雪路况也不太好,开车慢一些,我让人跟你联系,会有人来接应你们的。”
“好。”夕芽答应。
挂断电话之前,魏煦再次叮咛:“别着急,慢点开,一定要注意安全。”
瞥到宋漪在偷笑,夕芽赶紧说了声:“知道了。”把电话掐断。
不到一分钟,电话响起来。
夕芽按下接听。
电话是周哲言打来的,之前魏煦为救她受伤,还是周哲言带着医药箱□□,夕芽对他印象深刻。
他先是问了夕芽的车型颜色跟车牌号,又问她现在的位置以及刚刚经过的路线,随后开始为她指路。
约莫半个多小时后,夕芽依照指示将车子开到了一条还在修建的断头路上。
没修好的路积雪堆积,四周枯草丛生,路灯也是没有的,电话里,周哲言说已经看见了她的车,让她继续往前开。
手心冒出一层薄汗,夕芽偷偷擦掉,抓紧方向盘缓慢前行。
离得近了,她终于看见枯草堆边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
她和宋漪下车时,周哲言也从车上下来,身后还跟着个穿工装的陌生男子。
看见宋漪单薄的衣衫,周哲言转头从车上拿了个毯子下来递给她,接着朝夕芽道:“车子交给我处理,我按新车价折现给你,如果有人问起你,你就说车子卖了。”
“不用按新车价,就按折旧的市价。”夕芽把钥匙给他,转身从车上把包拿下来:“我这儿还有几辆车,你能帮我一并卖了吗?比市价低点也无所谓。”
反正卖车的钱她还要交给左正诚的。
周哲言一愣:“你这些车……”
夕芽没跟他解释太多,只说是别人让她代卖的。
“这倒是更好办了,卖主问起你,你就说你今天上午就交给寄卖行了。”
夕芽点头应下。
周哲言把钥匙一起交给身边的工装男子,又跟他交代了几句,那男人一一应下,很快开着夕芽开来的车子离开。
“走吧,我送你们。”
周哲言带着两人往车上去,这是一辆半旧的黑色越野车,车型是满大街随处可见的。
上车后,周哲言没往刚刚夕芽来的那条路走,而是穿过一整片枯草林,开到了一条陌生的路上。
“夕芽你开的那辆车应该是经过改装,车子的所有玻璃都贴了防窥膜,摄像头拍不到司机的脸,我也竟可能的去消除了你的行车记录,短时间燕驰找到你们的可能性不大。”
夕芽听说过左子康经常跟人飙车,贴防窥膜拍不到司机,大概是为了出事后方便找人顶包吧。
没想到今天居然间接的帮了她。
听到周哲言的话,宋漪脸上喜色明显,但他接下来的话,瞬间又将她打回原形。
“真没想到燕驰那个疯子这么快就能找到明水楼去,还有什么地方能躲的呢?”周哲言有些犯愁,“燕粼现在被燕驰的人盯着,魏煦又出差去了,我这一时间还真想不到有什么好地方。”
身边的女人或许和姐姐当年有着相同的遭遇,夕芽本能想要帮她。
她默默给钟启曜发了个信息,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后,她出声道:“我有个地方。”
稍后,周哲言在跟魏煦电话确认后,把夕芽两人送到指定的地方,开车离开。
晚上十一点,钟启曜接了两人,把她们送回11号院。
院子里住的都是退休的老人,这个点,家家户户都已经关灯睡觉,没人知道夕芽屋里多了一个人。
原本,夕芽想着让宋漪睡楼上,她睡沙发就行,但宋漪在一楼的偏房里发现一张折叠沙发,拉开就是个一米二的单人床,于是坚持要住在一楼。
夕芽只好帮着她把房间简单打扫一下,又给她拿了干净的床上用品,帮着一起铺床。
两人一边干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有一瞬间,夕芽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姐姐身边。
被子铺好,她赶紧上楼回了房间,没让宋漪看到她转身之后落下的眼泪。
这天夜里,夕芽又一次梦到了姐姐。
这次,姐姐不再是鲜血淋淋的样子,她梦到姐姐带她去游乐场玩,两人坐在旋转木马上,笑得好肆意,好开心。
开心到,夕芽竟然笑醒了。
睁开眼,意识渐渐回笼,她眼中的光彩褪去,回想起梦境里的美好,她心中怅然若失,要是这个梦能一直做下去该多好。
窗外天光微熹,夕芽披了衣服走去阳台,昨天雪停了一天,今天竟又飘起来了。
老人家觉少起得早,对面沈奶奶刚开门,一抬眼,看见夕芽站在那儿发呆,立马喊了一嗓子:“丫头,发什么呆呢,赶紧换衣服跟我晨练去。”
夕芽回过神来,看见帽子口罩围巾全副武装的沈奶奶,估计天上就是下刀都不能阻挡她晨练。
别说现在家里多了一个人,不方便,就是只有她一个人,这样的天气她也不想出门。
她决定跟沈奶奶装个病,这几天都不跟他们接触了。
她故意咳了两声,压着嗓子道:“沈奶奶,我感冒了,这周就不去跟你们锻炼了,别把你们传染了。”
沈奶奶一听这话,赶紧问她吃药了没,“你这丫头,感冒了怎么还在外面吹风,我不跟你说了,你赶紧回屋里去,按时吃药,多喝热水,注意保暖,现在的年轻人啊,连自己都不会照顾,怎么得了哦……”
沈奶奶一路絮絮叨叨走远了,夕芽惆怅的心情也随着她的念叨,变得晴朗了些。
进屋后,食物的香味从楼下飘上来,她赶紧下楼,宋漪端着刚蒸出锅红薯跟玉米放到餐桌上,桌上还有一盘煎蛋,跟一份白灼生菜。
抬头看见夕芽下来,宋漪朝她展颜一笑,“起来了,正好粥也熬好了,过来吃早餐。”
宋漪身上穿的是她昨晚拿给她的家居服,白底棉质的长衣长裤,衣服上绣着淡紫色的风信子做点缀。
那是左夕颜最喜欢的花,夕芽当初第一眼看见这套衣服就立马买了下来,穿过一次之后她怕洗多了变旧,就一直收起来没再穿。
昨晚她想都没想就拿给了宋漪,但她上楼睡觉时,宋漪才刚进浴室,她没看见她穿着的样子。
现在乍一看到,她昨晚藏着没让宋漪看见的眼泪,突然就滴落下来。
“怎么了?”
宋漪惊讶不已,赶紧放下手上的东西,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快步走到夕芽跟前。
夕芽接过纸巾,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宋漪,说话带着氤氲的气音:“我能抱抱你吗?”
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了,但宋漪立马双手张开,抱住了夕芽。
温热的怀抱不同于其他所有人,香香软软的,像极了小时候被姐姐抱在怀里。
夕芽再控制不住,压抑了好久的情绪一下子爆发出来,像个丢了糖果的孩子一样,哇啦哇啦哭了起来。
她的泪如泉涌,不一会儿就打湿了宋漪的肩,但她毫不在意,只一下一下轻抚着夕芽的后背,嘴里念叨安抚性的话:“没事了,没事了,哭出来就舒服了……”
过了好一会儿,夕芽才终于平复下来,趴在宋漪肩头,一抽一抽的。
“我就是,想起我姐姐了。”她说话的声音嗡嗡的,慢慢松开宋漪,后知后觉开始难为情。
“你姐姐?”宋漪眸光闪烁,“你姐姐和我长得很像?”
夕芽点头:“大概有六七成像吧。”
宋漪想了想:“她是不是左眼角下也长了一颗泪痣?”
“你怎么知道?”夕芽和她对视。
宋漪淡笑道:“你知不知道你每次看我,视线都会先落到那颗泪痣上。”
居然这么明显么,夕芽羞赫地笑了笑。
迟疑片刻,宋漪拉着夕芽在餐桌边坐下,给她盛了一碗粥放到跟前,“那……你姐姐她现在人呢?”
虽然从夕芽的表现中大致能猜到,但她还是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她死了,在她十七岁的时候,就死了。”
十七岁!
宋漪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一颤,她紧紧捏住拳头,不让它发抖,随后再次抱住夕芽。
“对不起,夕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