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至,大街上张灯结彩,各个小区里也不示弱。
一大早,夕芽被外面的热闹吵醒。
大爷大妈们热情指挥着工作人员,把院里的每棵树上都挂满了圆圆的彩灯,白天看像是打翻了彩虹糖,到了晚上更是一闪一闪的夺人眼球。
小年这天。
魏煦出差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跟夕芽汇报,顺便跟她说要派人接走宋漪。
夕芽在电话里问他:“你还有更合适的地方安置宋漪姐吗?”
魏煦陷入沉默。
只是这样一来,原本要让夕芽搬去海心花苑的计划只能暂时搁置。
堂哥魏琛年后才能彻底离职,届时便能带宋漪离开。
魏煦委屈巴巴:“那我过来接你,吃了晚饭我再送你回去。”
夕芽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厨房忙碌的宋漪,甜甜一笑:“宋漪姐已经在做饭了。”
魏煦真想闹,可夕芽是在帮他,他只能有苦自己咽。
电话挂断后,他让司机送他去了云庭会所。
刚一进会所,魏煦就愣住了。
云庭被砸了。
经理正指挥着人清扫现场,看见魏煦,他朝二楼指了指。
魏煦上楼,径直往最末尾的房间走,推开门,不仅燕粼在,周哲言也在。
身边的茶几上放着他的医药箱,正给燕粼处理伤口。
魏煦走近看了一眼,脸上有两处淤青,看起来是被揍的,右手手臂上有几处划伤,周哲言正在清理里面的玻璃渣,好在伤口都不深,他安心在一旁坐下。
桌上的白茶正煮着,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吹了吹,轻抿一口后放下。
“打赢了吗?”他对上燕粼的视线。
后者刚被取出最后一点玻璃渣,咧嘴嘶了一声,扬眉回答他:“必须赢了啊,燕驰都去医院缝针了。”
果然是燕驰干的,魏煦微微颔首,“那还行。”
周哲言白眼直翻:“这是打没打赢的事情吗?燕驰本就怀疑你救走了宋漪,碍于燕老爷子的威压才没对你动手,偏偏你这个时候去跟他抢业务,不正好给了他动手的理由。”
这下魏煦是真有些惊讶了,他放下茶盏,“你真想好了?这条路一旦走了可就不能回头了。”
前不久,燕粼跟他说打算争一争家里那个位置,他还以为他只是玩笑话。
燕粼还没回答,周哲言先抗议了:“走什么路?你们两个又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燕粼笑了笑:“我都跟燕驰抢业务了,你说还能有什么路?”
“你想抢燕驰的位置?”周哲言一脸新奇看着燕粼。
见他点头,周哲言一脸欣慰拍他的肩,换来他一声“哎哟”。
知道他肩上伤不重,周哲言不理他的假嚎:“你早该这样了!从前你一直装怂,与世无争,外人只知道燕驰如何如何,他哪里比得上你?你们家老爷子眼神也不好,我看着都替你憋屈。”
嘴上聊着,周哲言手上没停,给燕粼把所有伤口都处理完,开始收拾东西。
燕粼的上衣沾了不少血渍,也不知道是他的还是燕驰的,袖子也破了,他起身往柜子边走,没受伤的左手去解上衣扣子。
“爷爷不是眼神不好,是他本就偏帮燕驰,从燕驰出生,爷爷就偏爱于他。”
“我也是搞不懂了,燕驰哪一点值得你家老爷子偏爱?”收好东西,周哲言摘下手套,走到卫生间门口洗手。
魏煦正好离柜子近,起身拿了件上衣出来递给燕粼,又接过他脱下的衣服顺手扔向角落的垃圾桶。
燕粼单手穿衣,回答魏煦先前的问话:“凭本心,我的确不想要燕家什么,可没办法,我现在有人质在他们手上,这位不篡不行。”
“想好了就行。”魏煦点头,“你们家老爷子偏爱燕驰,现阶段你还不适合跟他硬碰硬,我们先想办法让你爷爷对他偏爱不起来,不需要铁证,哪怕只是让他怀疑,你就有机会。”
爷爷疑心病重,只要能动摇爷爷的决心,的确比证明他比燕驰强效果更好,燕粼点头同意。
周哲言刚坐下,倒了杯茶准备喝,闻言杯子一放:“什么人质?怀疑什么?怎么这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呢?你们两又背着我搞小团伙!”
杯子里的茶汤溅到桌面上,瞬间被浅色桌布吸进去,留下碍眼的色渍。
燕粼没理会他故作的怨怼,沉默片刻道:“燕驰……大概是爷爷的儿子。”
“什么?!”
周哲言刷一下站了起来,不自觉提高音量,他向紧闭的门外看了一眼,赶紧又压低了声音:“保真么?”
燕粼哂笑耸肩:“我亲耳听到爷爷跟四奶奶承认的,你说真不真?”
那年他才六岁。也是从那之后,他慢慢明白,为什么爷爷眼里只有燕驰,为什么无论他做得多好,爷爷却从不夸他,他知道,他什么也不必争了。
周哲言啧啧几声:“难怪这些年燕驰作天作地,燕老爷子顶多就是给他关关禁闭,该给的项目照给,资源不断,从没想过要换个接班人培养。”
“这么大个瓜,你居然才让我吃到。”周哲言不满道,随即又忍不住调侃:“你爷爷居然连儿媳妇都下得去手,你二叔就没点意见?”
燕粼摇头:“二叔大概是不知道的。”
这些年他一直暗中观察,二叔对燕驰完全就是好父亲的模样,教育、陪伴、给予,分毫不差,半点隔阂感都没有。
大概只能说是他那位二婶的手段了得,哄得两个男人都为她尽心尽力。
这件事,他原本是想一辈子烂在肚子里的,如果不是发生了些意外。
“还有呢?”周哲言继续追问:“你刚说那什么人质又是怎么回事?”
说起这个,燕粼难得面色赫然。
回想起不久前那个荒唐又奇妙的夜晚。
他定了定心神,抬眼看向面前的两人,语气坚定得仿佛宣誓:“纪芷宁,我想要纪芷宁。”
“纪芷宁?她可是跟燕驰有婚约的,说起来你还得叫一声弟媳妇。”周哲言嘴上这样说着,双手朝燕粼竖起大拇指,“抢,哥哥我支持你。”
他们三人同岁,魏煦生日在三月,燕粼和周哲言都是五月的,以往两人都抢着做对方的哥哥,今天周哲言自称哥哥,燕粼却难得没有反驳。
他抬手锤了一下周哲言:“纪芷宁想嫁的是燕家的继承人,谁坐在那个位置,谁就是跟她有婚约的人。”
那天早上,她从他床上起来,就这么跟他说的。
“行啊!”周哲言笑着锤回去,“你小子终于也开窍了,抢!这位置必须抢。”
三人正商议着,魏煦的电话响起来,他拿起来看,屏幕上魏季同三个字让在场的另外两人同时禁声。
魏煦接起电话:“爸。”
魏季同:“听陈秘书说你今天回来了?”
魏煦嗯了一声。
魏季同:“既然回来了,就回家吃个晚饭吧。”
魏煦刚要推脱。
夏慧英在电话那头补充:“儿子啊,今天可是过小年,你都好久没回家了,你爷爷奶奶大伯小叔他们都想你了,你就不想我们的吗?”
这么多人等着他,看来今天这顿饭大概不会太好吃,可亲妈话已经说到这份上,魏煦不得不妥协:“好,我处理完事情就回来。”
听见他应下,对方满意地挂了电话。
*
魏煦卡着点回到魏家老宅,一家人齐齐整整。
呃……也不是很齐整,魏郡容是一个人回来的。
见魏煦进门,魏郡容最先奔过去跟他打招呼,“二哥你终于回来了,菜都快上齐了,就等你一个。”随后她压低声音快速道:“你小心他们等下要催婚。”
原来是这事,魏煦心里有了数,朝她点头,随后问起:“林佑博呢,怎么没看到他?”
“别提他了,扫兴。”魏郡容摆了摆手,拉着魏煦往屋里走。
结婚的时候说得好好的,第一年过小年去林家,除夕那天回魏家,第二年就小年回魏家,除夕回林家,以后每年只要不出门,就都这样轮换着来。
可昨天晚上林佑博临时拉着她,说是商量商量,“老婆,我们明天去你家,除夕那天一起回林家好吗?”
魏郡容问:“结婚之前我们不是说好了的吗?”
林佑博打着马虎眼,“我这不是跟你商量吗?往年小予要么出去,要么在秦家过年,今年难得他回林家……”
这是商量吗?这就是反悔变卦。
这是他见不得程佑予单独跟爷爷碰面,生怕爷爷私下会给他什么好处,可属于爷爷的东西,他愿意给谁就给谁,这是守着就能守住的吗?
魏郡容直接拒绝,甚至都没等到今天,昨晚就打包回了娘家。
等魏煦进屋和一众长辈们打过招呼,最后坐到魏琛身边,兄弟两刚要说话,傅芸笑眯眯走到魏煦旁边。
兄弟两人立马叫了声:“小婶。”
魏郡容跑过来,挽着傅芸坐下:“妈,你找二哥干嘛呢?”
傅芸原本想避着她,见她跟过来,知道避不掉,也就随她。
她转头朝魏煦道:“阿煦,你这个妹妹平时只听你一个人的,你帮小婶好好劝劝她,两口子吵架是常有的事,哪有一吵架就要住回娘家的。佑博那孩子昨晚一直给她打电话她也不接,早上亲自上门来接她,她也不理人,闹得我跟你小叔都怪不好意思的,都怪我跟你小叔平时太惯着她了。”
“妈,我都跟你说了,我们吵架的事你和爸不要掺和,你现在还把二哥拉进来。”魏郡容生气得直接站了起来,“你要是嫌我,不想我住回家,我吃完饭回去就搬走。”
“我什么时候说过嫌弃你了。”傅芸本就性子软,被女儿一怼眼眶立马就红了。
魏煦拉着魏郡容坐下,从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傅芸:“小婶你别着急,等我问问清楚,咱们再商议,行吗?”
傅芸点点头,起身走开。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魏煦转头看着妹妹。
魏郡容抿着嘴抠手指,魏煦拍了拍她的肩:“如果受了委屈一定要跟家里说,但凡是林佑博有什么问题,或者是他对不住你,二哥一定给你讨个说法。”
魏郡容想了想,好像林佑博也没什么对不住她的,只是他现在越来越功利,越来越小家子气,而她好像没有之前那么喜欢他了。
说起来这算不算是她渣?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二哥,如果他没什么问题,就是我发现我不那么喜欢他了,我这样是不是有点渣?”
魏煦沉思三秒:“你不喜欢他了那不正是说明他有问题吗?他得检讨自己。”
是这样的吗?
魏郡容把视线投向魏琛,魏琛看了魏煦一眼,转而对妹妹点头:“你二哥说得对。”
得了两个哥哥的支持,魏郡容心底仅存的一丝愧疚烟消云散,起身去了别处。
“离职的事办得怎么样了?”魏煦问。
魏琛面有难色:“手头上能交接的事情都交接出去了,只是,接替我位置的人他们还没确定好,说是让我年后再坚持一两个月。”
“年后再坚持一两个月?”魏煦气笑了:“你要不别离职了。”
魏琛:“那怎么行,小漪还等着我呢。”
“你也知道她等着你。”魏煦没好气道。
自己这个大哥太优柔寡断,这也放不下,那也放不下,他必须再给他添一把火,“你知道宋漪前两天差点又被燕驰找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