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濒死前的肌肉痉挛,而是一种有意识的、试图挣脱深渊的努力。
林恪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终于泛起一丝涟漪。
他的命令,跨越了语言与时空的壁垒,精准地击中了伊万·彼得罗夫灵魂深处某个被预设的“开关”。
活下去。
这是指令,也是契约。
监护仪上的数字,顽强地稳定在了“30”,不再下跌。
虽然那条绿线依旧平直得令人绝望,但这份短暂的稳定,已是黑暗中最珍贵的一线生机。
“他……还没死透。”
沈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异。
他停下了切割的动作,那把被他用蛮力几乎磨钝了刀锋的工具刀,无声地垂落在身侧。
他不懂那几个古怪的音节是什么意思,但他看得懂结果。
林恪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他知道,这份靠着王室密语强行唤醒的意志力,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他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他站起身,径直走向沈砚。
在唯一的光源下,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沈砚的眼神复杂至极,有被困的暴戾,有对未知的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种下意识的、近乎本能的信赖。
他一言不发,将手中那把沾染了铁锈与汗渍的工具刀,递了过去。
林恪接过刀,刀柄上还残留着沈砚掌心的滚烫温度,与这隔间内彻骨的冰冷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对沈砚说了一句简短的话:“消毒棉片。推车上。”
沈砚一怔,随即立刻转身,从那辆不锈钢小推车的下层储物格里,翻出了一包未开封的医用消毒棉片。
他撕开包装,将那片浸透了酒精的棉片递给林恪。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询问,只有绝对的执行。
林恪回到医疗床边,半跪下来。
他一手拿着棉片,一手稳稳地托着伊万冰冷的胸膛,仔细地擦拭着胸骨正中那个火柴头大小的圆形印记。
酒精带走了皮肤表面的污垢和油脂,也让那块微微凸起的皮肤显得更加清晰。
他的动作沉稳、精确,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每一次擦拭的轨迹,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秩序感,仿佛他不是在准备切割皮肉,而是在擦拭一件蒙尘的国宝。
做完这一切,林干将用过的棉片随手丢在地上,举起了那把工具刀。
锋利的刀刃,在手机微弱的光线下,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寒芒。
林恪的呼吸几不可闻。
他屏住气,手腕微动,刀尖精准地抵在了那圆形印记的边缘。
没有丝毫犹豫,刀刃向下,划开了一道仅有半厘米长的浅浅切口。
力道控制得妙到巅毫,只切开了表皮,甚至没有渗出太多血丝。
皮肤在刀锋下顺从地翻开,露出下方一层银白色的、泛着金属光泽的薄膜状组织。
那薄膜仿佛是活的,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边缘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卷曲。
而在那层薄膜之下,一个米粒大小的黑色物体,若隐若现。
就是它。
林恪的目光专注到了极点,他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探入切口,沿着那层银色薄膜的边缘,轻轻剥离。
薄膜比预想中更坚韧,紧紧地包裹着那个黑色物体,像一层生物装甲。
林恪的动作极有耐心,刀尖每一次的挑动,都精准地切断一根细微的生物连接组织,却又完美地避开了核心。
终于,随着最后一丝连接被切断,那枚包裹在半透明生物相容性材料中的微型芯片,从组织中脱离出来,“嘀嗒”一声,落入了他早已在下方摊开的掌心。
冰冷、坚硬。
像一粒来自深渊的种子。
“读取器呢?”
沈砚停下了无谓的切割,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林恪完全笼罩。
他的声音低沉而急切。
林恪没有抬头,只是缓缓合拢手掌,用体温包裹住那枚冰冷的芯片。
他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