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部有自毁程序。”他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锤,敲在沈砚的心上,“错误读取三次,或脱离活性体温环境超过五分钟,会自动烧毁。从它离开伊万身体的那一刻起,倒计时就已经开始了。”
林恪的目光,缓缓移向墙上那台监护仪。
心率数字,不知何时又从“30”,无声无息地滑落到了“28”,并且还在以一种决绝的姿态,缓慢下降。
“我们只有不到十五分钟了。”
他说的是伊万的生命时限,也是他们所有人的。
话音刚落,门外,安娜·拉尔森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比之前更急促,也更清晰了一些。
“砰!砰!”她用力地敲了敲门板,似乎在提醒他们什么。
“通风系统在这个隔间是独立的,但老旧失修,氧气存量大概还能支撑二十分钟。你们最好快点。”
她的声音里,那份伪装出来的冷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园丁’不会走远,他们可能在等待确认死亡,或者……清理现场。”
这句话,像一道冰冷的电流,瞬间穿透了隔间内的每一个人。
等待确认死亡,然后,清理现场。
清理的,恐怕不只是伊万的尸体。
沈砚的拳头猛地攥紧,骨节发出“咯咯”的脆响。
他死死盯着那扇将他们与生机隔绝的铁门,眼中翻涌着几乎要将一切都焚烧殆尽的怒火。
而林恪,却在所有人都望向死亡的终点时,看向了另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他的目光穿透黑暗,精准地落在了隔间墙角一台蒙着厚厚灰尘的老式壁挂电话上。
那电话早已断线,塑料外壳泛黄开裂,像一个沉默了半个世纪的遗物。
林恪盯着那台电话,沉思了三秒。
三秒之内,他的大脑中已经完成了数万次的推演与计算。
然后,他动了。
没有丝毫的犹豫,他转身快步走向墙角,用工具刀粗暴地撬开了电话的外壳。
“啪嗒!”
一块满是灰尘的内部电路板暴露在空气中。
林恪的目标很明确,他直接撬开听筒,从里面抽出了一圈缠绕得十分规整的铜质线圈。
紧接着,他又从自己西装的内袋里,取出一块薄薄的手机备用电池,和几根他不知何时准备好的、比发丝略粗的细铜线。
沈砚看着他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
他没有问,而是立刻迈开长腿,走到林恪身前,用自己高大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唯一可能从门缝透出光线的角度。
他为林恪,筑起了一道人墙。
一个绝对安全、绝对黑暗的创作空间。
林恪蹲在地上,将那枚珍贵的芯片小心翼翼地贴在了自己左手手腕的内侧。
那里皮肤最薄,血管最丰富,能最大限度地用自己的体温,维持住芯片的“活性”。
他垂着头,借着手机屏幕那微弱的光,开始了他匪夷所思的工作。
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定,像最精密的外科手术器械。
一根细铜线被他剥开绝缘皮,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精准地连接到了芯片侧面两个比针尖还要细小的金属接触点上。
另一根铜线,则被他缠绕在手机备用电池的正负极,另一端,再与从老式电话里拆出的线圈相连。
一个简陋到堪称原始的、依靠电池提供微弱电流、再通过线圈产生特定频率电磁脉冲的临时读取装置,就在他手中迅速成型。
隔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监护仪上心率跌落至“27”时那一声微弱的警报,和门外隐约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脚步声的细微声响。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林恪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了自己的手机,打开了摄像功能。
然后,他将那根连接着线圈的铜线另一端,轻轻搭在了自己搭建的那个简易电路上。
最后一步。
接通。
就在铜线触碰到电池引线的瞬间——
滋啦!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静电释放的声响,在死寂中骤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