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宣判穿透锈铁与水泥,在林恪的耳蜗深处激起一片死寂的回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那道落锁声精准地斩断。
前一秒,是追逐与发现的紧绷;后一秒,是坠入陷阱的绝对静止。
林恪的身体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他依旧保持着半跪在医疗床边的姿势,手指还搭在伊万那几乎感觉不到脉搏的颈侧。
他的视野里,是监护仪屏幕上那条垂死的绿色波形,和旁边跳动到“37”后便陷入停滞的数字。
他的听觉里,是伊万喉间那被氧气面罩放大了的、如同破旧风箱般费力的喘息。
然而,他的心神,他的“秩序”,却如同一张在瞬间展开的无形巨网,将这五平米内的一切都囊括其中。
门被锁了。
这是一个冰冷的事实,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身后,属于沈砚的气息骤然暴烈。
那股一直被压抑着的、野兽般的焦躁,在门闩落下的瞬间彻底挣脱了束缚。
林恪听到了布料摩擦的急促声响,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猛地踏向铁门方向。
“砰!”
一声闷响。
沈砚的手掌狠狠拍在了锈迹斑斑的铁栅栏上。
那道看似脆弱的门纹丝不动,只有细碎的铁锈簌簌落下。
“该死!”
一声淬了冰的低吼,从沈砚的齿缝间挤出。
他没有再浪费力气,而是立刻蹲下身,借着林恪搁在床头柜上那支手机投射出的、唯一的光源,审视着门锁的结构。
老式的横插销,从外部手动锁死。
内部,光滑平整,没有任何可以借力开启的机关。
门轴与门框焊接的缝隙,被四十年的锈与尘垢填满,严丝合缝得像从一开始就长在那里。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一个为他们量身定做的铁棺材。
林恪没有回头去看那扇门。
在绝对的危机面前,任何对无法改变的事实所做的无意义关注,都是对“秩序”的背叛。
他的世界里,此刻只有两个变量:一个即将死亡的人,和所剩无几的时间。
他缓缓收回探查脉搏的手,动作轻柔地取下了伊万脸上的氧气面罩。
一股微弱、断续的气流拂过他的指背。
比寒冬里呵出的白气还要微弱。
监护仪上的心率,在长久的停滞后,终于不情愿地跳动了一下,数字从“37”跌落至“35”。
林恪的目光扫过旁边推车上的托盘,那个被随意丢弃的空注射器针筒,被他精准地用两根手指捏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去闻,而是先将其举到光线之下。
针筒的内壁,残留着几道近乎风干的透明液体挂痕。
他将针筒凑近鼻尖,轻轻吸了一口气。
没有浓烈的化学气味,只有一股极淡的、近似于甜杏仁被碾碎后散发出的味道。
□□衍生物。
林恪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个词。
不是剧毒的□□,而是经过改造的、缓释性的神经毒素,它不会造成瞬间的窒息与痛苦,而是像一个温柔的刺客,悄无声息地麻痹呼吸中枢,让心跳与呼吸在不知不觉中缓慢滑向永恒的寂静。
精密、昂贵、且难以追查。
就在此时,一个女声在门外响起,隔着厚重的铁板,声音显得沉闷而遥远,却异常清晰。
“他注射的是缓释性神经抑制剂,剂量经过计算,会在三十分钟内逐步抑制心肺功能,造成自然衰竭死亡。现在还有大约十八分钟。”
是安娜·拉尔森。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宣读一份病理报告,不带丝毫的情绪,仿佛在谈论的不是一条正在消逝的生命,而是一个即将完成的实验。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待隔间内的反应,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补充道:
“我没有钥匙,门闩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