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彻底粉碎了任何关于“意外”的侥D幸。
这是一场阳谋。
安娜将他们引来,反锁在这里,不是为了杀死他们,而是为了强迫他们成为这场“自然死亡”的见证者。
她要让他们亲眼看着伊万在自己面前断气,却无能为力。
为什么?
林恪将注射器轻轻放回托盘,这个问题的答案,此刻已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破局。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伊万身上,锐利得如同一把即将划开皮肉的手术刀。
他伸出手,沉稳而迅速地解开了老人病号服胸前的两颗纽扣。
苍白干瘪的胸膛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皮肤松弛,肋骨的形状清晰可见,几道陈年的手术疤痕纵横交错,记录着这具身体曾经的抗争。
但林恪的视线,精准地锁定在了胸骨正中、微微偏左的位置。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仅有火柴头大小的圆形印记。
它不像伤疤,边缘微微凸起,颜色比周围的皮肤略深一些,像一颗被强行按进去的痣。
皮下植入物。
林恪的指尖覆了上去,轻轻按压。
指腹下,传来隔着一层皮肤的、清晰的硬物感。
是一个小小的、扁平的圆片状物体。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伴随着零星迸溅的火星。
是沈砚。
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把黑色的多功能工具刀,展开了那片最薄也最锋利的刀片,正沿着门板与门框之间那道被锈死的缝隙,一下一下、极其用力地切割着。
那声音像是鬼魅的指甲在疯狂刮擦着棺材板,每一次摩擦,都在这死寂的隔间内激起令人牙酸的回响。
火星在黑暗中一闪而逝,映亮了他紧绷的下颚线和专注到近乎狰狞的侧脸。
他在用最原始、最笨拙,也是此刻唯一可行的方法,试图为他们创造一丝生机。
林恪回头看了一眼。
那道高大的身影,此刻正蜷缩在狭小的门边,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用尽全身力气,只为啃噬开一道微不足道的裂缝。
那股狂暴的能量,被完全倾注在了刀锋与铁锈的对抗之中,显得既徒劳,又带着一种撼人心魄的决绝。
林“恪”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秒,便收了回来。
他俯下身,凑到伊万那只被灰白发丝半掩着的耳朵旁。
监护仪上的心率,已经跌破了“30”的警戒线,那条绿线几乎被彻底拉平。
他吸了一口气,用一种沈砚从未听过的、介于吟诵与命令之间的语调,从喉咙深处发出了几个古老而短促的音节。
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
那声音的频率很低,带着一种奇特的、能够穿透骨骼的震动感,仿佛不是说给人听,而是直接烙印在灵魂的契约之上。
是沧澜的王室密语。
是只有在册封最核心的守护骑士时,才会由君王或摄政王亲口授予的、代表着“唤醒”与“忠诚”的指令。
寂静。
绝对的寂静。
监护仪上的直线,没有任何变化。
沈砚切割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似乎被那几个古怪的音节所惊动,侧过头,用一种探究的、混杂着暴戾与困惑的眼神看着林恪的背影。
就在这凝固的空气中,沉寂了足足两秒之后——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的蜂鸣声响起。
那条几乎死亡的绿色波形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向上提拉了一下,挣扎着,向上跳动了一个微小、却真实存在的格。
心率数字,从“29”,跳回了“30”。
伊万的眼皮,轻微地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