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音不算标准,“teaching”的尾音有点重,但这句话说得很认真。她的眼神直直地落在尤青脸上,没有躲闪,没有玩笑,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尤青愣了一下,筷子上夹着的青菜差点掉回碗里。她低下头,耳根慢慢红了,用筷子戳了戳米饭,声音闷闷的:“……对了。吃饭,别说了。”
寻似笑了,重新拿起筷子,没再说话。但眼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像是偷到了什么好东西。
周三,放学后。空教室。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整间教室染成了暖橘色。课桌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地上,像是有人在无声地牵手。尤青和寻似坐在最后一排,桌上摊着数学卷子和草稿纸。
寻似低头做题,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尤青在旁边看书,偶尔翻一页,目光却时不时从书页上方飘过去,落在寻似微蹙的眉头上。
安静了好一会儿。
“这道题不会。”寻似抬起头,把卷子往尤青那边推了推。
尤青凑过去看,低头在草稿纸上一步步写过程。她的字很小,但很工整,每一行都排得整整齐齐。写完之后,寻似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你字真好看。”
“看题。”尤青没有抬头。
“我在看。”
“你在看我的字。”
“字也是题的一部分。”寻似的语气理直气壮,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可辩驳的事实。
尤青抬起头,寻似的眼睛在夕阳里亮亮的,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瞳孔里映着尤青的倒影。两人对视了两秒。
尤青先移开了目光:“……你做不做?”
“做。”寻似低下头,嘴角翘着,笔尖在纸上落下轻快的声响,像是心情很好。
周五,图书馆。
尤青出了一张小卷子,十道数学题,十个英语填空,都是这周讲过的内容。题目不多,但每一道都是易错点,她花了一个晚上才整理出来。
“四十分钟,做完我改。”
寻似接过卷子,低头开始写。她的笔速比上周快了很多,草稿纸上写满了算式,虽然有些地方还是磕磕绊绊,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对着题目发呆。
尤青在旁边看书,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寻似做题的时候很专注,眉头会微微皱起来,嘴唇轻轻抿着,和平时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两人。尤青的目光在她侧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重新落回自己的书上。
四十分钟后,寻似把卷子推过来。
尤青拿过卷子,用红笔批改。笔尖划过纸面,每一道勾都让寻似的心跳快了一拍,每一道叉都让她心里一紧。
“数学错两道,英语错三个。”
“及格了吗?”寻似的声音有点紧。
“数学八十,英语七十。”
寻似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比上次月考高?”
“高了不少。”
“真的?”
“真的。”尤青把卷子转过来给她看,红笔批改的地方清清楚楚,错题旁边还写了正确的答案和解题步骤。
寻似看着那张卷子,突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痞痞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是真的、干干净净的、像是小孩子拿到了满分试卷一样的笑。
尤青看着她笑,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了。
“继续努力。”
“好。”
周六,奶茶店。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桌面上,墙上贴满了便利贴,写满了各种各样的留言。奶茶店不大,但这个角落很安静,窗外的街道上偶尔有人走过,落叶在风里打着旋儿。
“补习一周了,休息一下。”寻似把奶茶推到尤青面前。
“下周就考试了。”
“所以今天休息,明天继续。”
尤青想了想,没反驳。她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温热从指尖传到心里。
两人坐在角落的位置,窗外是秋天的黄昏,天空从橘黄渐变到浅紫,像是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彩画。
“尤青。”
“嗯。”
“谢谢你。”
“不用谢。王老师安排的。”
寻似看着她,眼神认真,没有笑:“你每次都说是王老师安排的。”
“本来就是。”
“那你有没有一点……是自己想教的?”
尤青没说话。她端起奶茶又喝了一口,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街道上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点起了蜡烛。
过了好几秒,她才轻声开口:“……有。”
声音很小,几乎被奶茶店里的背景音乐盖过。店里在放一首很老的英文歌,旋律缓缓的,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但寻似听到了。
她笑了,没有追问。只是端起自己的奶茶,和尤青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玻璃杯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考试前夜。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蓝白色的光照亮了尤青的脸。
【寻寻】:明天考试了。
【青青】:嗯。早点睡。
【寻寻】:睡不着。
【青青】:紧张?
【寻寻】:有一点。
【青青】:不用紧张。你复习得挺好的。
【寻寻】:你怎么知道?
【青青】:我教的,我知道。
对面沉默了几秒。
【寻寻】:那如果我考好了,有没有奖励?
【青青】:你想要什么?
【寻寻】:还没想好。先欠着。
【青青】:好。
【寻寻】:晚安。
【青青】:晚安。明天加油。
尤青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头顶的吊灯没开,只有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月光,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她在想寻似说的“奖励”会是什么,想了一会儿,没想出来,又觉得不管是什么,她都会答应。
期中考试终于结束了。
最后一门英语交卷的铃声响起时,整个教学楼都像是在一瞬间活了过来——有人欢呼,有人哀嚎,有人趴在桌上不想动,有人已经开始对答案。走廊里挤满了人,到处都在说“那道题你选了什么”。
尤青和寻似站在教学楼走廊里,谁都没说话。走廊很吵,但他们站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隔开了一样,周围的声音变得很远。
“你觉得能进步多少?”寻似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她的手上还捏着笔,指节有些泛白。
“不知道。”尤青看着她,语气平静,“但不管多少,你都努力了。”
寻似没说话。她转过身,看着远处的操场。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风吹起她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
“尤青。”
“嗯。”
“不管考多少,下学期你还教我吗?”
尤青看着她。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她的睫毛在光线里几乎是透明的。
她笑了,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