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也是个胆小鬼……”他哽咽着说，“我喜欢你，但又不敢靠近你，只敢在学姐也在的时候多看你几眼，我好害怕你恢复记忆后会更讨厌我……”

“你没有错，是我，”毕煊把他的脸捧得更近了一些，额头抵上他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两个人呼吸交缠在一起，“是我太畏手畏脚，才让你误会，对不起。”

“栖栖，现在可以把我微信加回来了吗？”

云栖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得眼泪又滚了几颗下来。他伸手推了一下毕煊的胸口，力道轻得像是在摸，声音又哑又软：“你追到我家来就是为了这个？”

“不是，”毕煊的眼神沉了下来，声音低了一个度，“我是为了告诉你，你不许搬家。不许删我。不许离开我。”

“你管我……”云栖的声音越来越小，脸越来越红，连带着脖子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对，我就是不准你离开我，”毕煊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颧骨上的皮肤，目光灼热而专注，“我是你男朋友，我不管你谁管你？”

“你什么时候是我男朋友了……”

“现在。刚定的。”

“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栖栖？”

云栖咬着下唇不说话了，但眼睛里的笑意和泪光一起在闪。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推开毕煊。他甚至微微地往毕煊的掌心里蹭了一下，像一只终于被认领回家的猫，动作小得几乎察觉不到，但毕煊察觉到了。

毕煊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温柔地包裹住了，那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让他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他低下头，嘴唇轻轻印在云栖的额头上，停留了三秒，然后退开。

“走吧，跟我回医院。”

“啊？”云栖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你不是刚跑出来吗？”

“我还没办出院，”毕煊理直气壮地说，“你陪我回去办，然后我送你回家。不对——是回我们家。我家大，以后住我那儿。”

云栖的脸又红了，红得像是要烧起来的样子：“谁要跟你住……”

“你，”毕煊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拉着他往楼梯口走，“我老婆不跟我住跟谁住？”

“你别乱叫……”

“老婆，栖栖，云栖栖，宝贝——”

“毕煊！”

两个人的声音顺着老旧的楼梯井往下传，混着秋日午后的阳光，在楼道里回荡着。

楼下的小区里，桂花树开得正盛，金黄色的细碎花瓣被风吹落了一地，空气里弥漫着铺天盖地的甜香。云栖被毕煊牵着手走在小区里的石板路上，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心里那个一直紧绷着的东西终于彻底松开了。

他悄悄收紧了手指，回应了毕煊的力道。毕煊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握得更紧了。

云栖忽然停下了脚步。毕煊转头看他，云栖的睫毛还湿着，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刚才的慌乱和泪水中挣脱了出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澄澈的、坚定的神色。

“毕煊，”云栖郑重地喊他的名字，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映着秋天的天光，“我也是，从小时候就喜欢你。后来重逢了也喜欢你。这些年从来没有变过。”

毕煊的呼吸窒了一瞬。这句话太直白了，直白到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又疼又胀又暖，像被什么东西撑满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哑着嗓子说：“怎么还抢我台词。”

云栖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浅棕色的长发被风吹起来，有几缕扫过毕煊的手背。毕煊看着他笑，心里想——这就是他躲了好多年的人，也是他找了好多年的人。从沙坑里堆城堡的两个小孩，到大学里擦肩而过的两个陌生人，再到想靠近又怕被对方讨厌的两个笨蛋，最后是这次车祸带来的失忆，才让两个人心意相通。

命运的线绕了这么大一圈，终于绕回来了。

“走不走？”云栖歪了一下头看他，眼睛里还带着一点笑意，“刚才是谁急着要回医院的？”

毕煊没说话，只是重新攥紧了他的手，力道比之前更重了几分。

走，当然走。

走一辈子都行。

医院的护士看到毕煊牵着云栖的手走进来的时候，整个护士站的人都安静了两秒。然后是几乎同时响起的、此起彼伏的低呼声。

“我就说吧——我就说毕先生还是喜欢云先生的——”小张护士激动地拽着旁边同事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全是“我磕到真的了”的兴奋。

云栖低着头不好意思看任何人，耳朵红得像要滴血。毕煊倒是坦坦荡荡的，甚至还有心情跟护士打了个招呼：“回来办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