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屹在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没有搬,今下午应该是还在家,我只能说尽量帮你想想办法,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
“你对云栖……是——”陈屹有点说不出来那两个字,在那边“啧”了一声。
毕煊握着手机,喉结上下滚动了很久,明白他想问什么了:“我喜欢他。”
“我操,”陈屹忍不住骂了一句,“我真搞不明白你俩了,以前最开始以为你们两个关系一般,后来知道……”他停了一下,“算了算了,你们的事我就没看明白过,不过说实在的,既然要去找他,就在这次把话都说清楚,别不长嘴又把人逼狠了。”
“我知道。”毕煊语气郑重地说道。
不会辜负他。不会再让他难过了。之前的所有误会、所有错过、所有白白浪费掉的时间,他全都要补回来。
陈屹挂了电话之后,过了十多分钟给他推来了一个联系方式。是他一个做物业的朋友。毕煊加上联系方式,托人帮忙查一下老城区一带的业主信息。
这事说起来不算合规,朋友犹豫了一下,毕煊说“我和那个人认识的,放心,我不会做什么违法的事的,只是一直联系不上他,有点担心”,朋友才松了口,说查到之后发他微信。
两个小时后,一个地址发到了毕煊的手机上。
毕煊看了一眼那个地址,开始往外走。关敏这次没有拦他,只是站在病房门口说了一句:“记得把人带回来让我见见。”
“会的。”毕煊头也不回地说。
他打车直接去了老城区。车上他又试着给云栖发了一条好友验证。消息发出去之后石沉大海,没有通过也没有拒绝——大概是云栖根本没看手机,或者看了之后选择了无视。
毕煊攥着手机,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跳快得像擂鼓。
出租车的空调开得很足,但他还是觉得浑身燥热,手指冰凉。他想起撞到灯柱恢复记忆的那一刻,所有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回来——小时候的云栖,大学里的云栖,医院里的云栖,三个身影重叠在一起,变成了同一个人。他喜欢的从来都是这一个人。从外婆家小区里那个不太会说话的小女孩,到迎新晚会上那个让他看呆了的侧脸,到病房门口那个红着眼眶不敢进来的傻瓜,从头到尾都是云栖。
是他太蠢了,蠢到没认出他,蠢到误会他喜欢别人,蠢到用冷漠和敌意把自己喜欢的人推得越来越远。
但现在不会了。
现在他要去把他追回来。
另一边,云栖的家里,客厅里堆着几个封好的纸箱,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速溶咖啡。云栖蹲在地上,打开柜子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放着的是一些他平时不太会翻的东西——旧钱包,过期的证件,几张手写的便签,还有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红色的手绳。很旧了,绳子已经褪了色,上面串着一个小小的金色的铃铛,铃铛也已经不太响了。他拿起那条手绳在掌心里看了很久,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这是毕煊给他的。
其实他们也算有缘,小时候他刚和父母回国,寄居在外婆家,巧的是,隔壁一家恰好就是毕煊他们一家。
那时候他中文说不利索,翻来覆去只会说几句问候语,后来还是毕煊教他学了好多词语。
那时候毕煊还以为他是个女孩,老是“妹妹”“妹妹”地叫。
云栖不自觉地弯了弯唇。
后来他们搬走了,他哭了好几天,那个人的脸在他记忆里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下了一个轮廓和一条红色的手绳。
他把手绳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放进了纸箱。
然后他站起身,看了看满屋子的纸箱,拍了拍手上的灰。差不多了,该收拾的都收拾好了,后天叫的搬家公司的车会来把东西拉走,他会去另一个城市,重新开始。
他给自己规划好了——先去高铁站附近的城市住一段时间,那边的房租不贵,生活节奏也慢,适合他整理心情。工作上他已经和领导谈好了远程办公的安排,短时间内不需要回公司。
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只需要离开就可以了。
他穿上外套,准备出门去附近的快递驿站寄几个包裹。他已经看好了,这次他先收拾需要的东西过去,剩下的大件快递会慢点,他先带一些最紧要的。
门把手转下去的那一刻,他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但只是一瞬间。他打开门,跨出一步,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