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煊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按了呼叫铃。

“我要办出院手续。”他对走进来的护士说。

“毕先生，您的身体还需要——”

“我要出院。”毕煊一字一顿地说，语气不容置疑。

护士被他眼神里的压迫感逼退了一步，说了句“我去问问医生”就匆匆出去了。不到一分钟，关敏推门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杯刚买的咖啡。

“你要出院？医生说你至少还得住三天。”

“我有急事。”毕煊已经开始换衣服了，把病号服脱下来，套上关敏昨天带来的深灰色卫衣和黑色长裤。他的动作有些急，扯到还缠着纱布的腰侧时疼得龇了一下牙，但手上的动作一刻都没停。

“什么样的急事比你自己的身体还重要？”关敏把咖啡放在桌上，双手抱胸看着他。

“云栖把我删了。”

关敏挑了挑眉。她知道“云栖”就是儿子嘴上那个“老婆”的真名。她从护士那里听了个大概——这段时间天天来照顾的那个年轻男人，浅棕色长发，长得很漂亮，性格也挺温柔的，毕煊一见到他就变成了世界上最听话的病人。

“他为什么删你？”

“我猜是因为他知道我恢复记忆了，”毕煊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一边系鞋带一边说，他在心里骂了自己几遍，早知道就不该瞻前顾后，昨天就去找云栖的，“他以为我恢复记忆之后就会和以前那样，以为那段时间的相处对我来说是一段尴尬的黑历史，所以他先一步把我删了，这样就不用面对我了。”

关敏沉默了两秒，眼神有些意味深长：“你分析得倒是挺清楚。”

“……因为我了解他。”是啊，这段时间来他不是已经摸清楚云栖藏得最深的那些敏感和患得患失了吗？

果然还是应该恢复记忆立刻去找人把一切都说开。

毕煊站起身，拿起手机就要往外走。

“站住，”关敏的语气严厉起来，“医生说你还得观察三天。你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出去找人，对你自己负责吗？”

“妈——”

“而且你找到他之后呢？”关敏看着他，“你知道他住哪里吗？”

毕煊的脚步顿住了。他不知道。他从来没有去过云栖家，他甚至不知道云栖住哪个区。这段时间以来都是云栖来找他，他从来没有主动去了解过云栖的生活轨迹。这种认知像一记闷棍打在他头上，让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关敏看着儿子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最终还是软下了语气：“先养好身体，其他的事情慢慢来。人又跑不掉。”

毕煊攥着手机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他会跑掉。”

他的直觉告诉他，云栖删了他不只是因为害怕那么简单。

那个人在感情里从来都是把自己放在最低的位置上，他不敢主动，不敢表白，甚至不敢接受别人对他的好。当被告知自己是某个人心里最重要的人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怀疑和恐惧。他怕这一切是假的，所以宁愿自己先离开，也不愿意被动地等别人来伤害他。

这样的云栖，在删掉自己之后会做什么？毕煊不敢想。但他知道，如果他现在不做点什么，他可能会真的失去这个人。

毕煊正焦急地在病房里来回踱步时，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陈屹的名字。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陈屹的声音就炸了过来：“阿煊，你恢复记忆了？”

“嗯。你听谁说的？”

“云栖。他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想把房子挂出去，他要搬家。”

毕煊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砸了一下，闷疼闷疼的。搬家？云栖要搬家？就因为他恢复了记忆，云栖就要离开这座城市？他以为删除好友就能把一切都抹掉吗？他以为搬走了就能当这段时间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他住哪里？”毕煊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你不知道他住哪？”陈屹的声音里带着意外，“也是，你之前和他关系那样……他肯定不会主动告诉你。”

“你到底知不知道他住哪？”

陈屹沉默了几秒：“我还真不知道。云栖这个人你又不是不了解，他不喜欢麻烦别人，我也没去过他家。我只知道他在老城区那边，具体的地址他从来没跟我说过。之前有几次我说要去找他玩，他都推了，说是家里太乱不好意思让人来。”

毕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没有地址，电话被拉黑，消息发不出去。云栖把自己藏起来了，像一只受了伤的猫，躲在某个角落里自己舔伤口。

“你帮我想想办法，”毕煊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他极少在人前流露的无助，“陈屹，我必须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