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下一秒他就看到了云栖注视的方向。云栖在看着林茜笑,那种很安静的、柔软的笑,是他从未在云栖对自己露出过的表情。
毕煊的心脏像被人攥了一把,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知道自己那一刻很想把林茜拉走。
他想起之后的每一次。
林茜来找他吃饭,旁边总跟着云栖,云栖总是在看林茜,而他总是在看云栖。他发现云栖吃饭的时候喜欢先把菜里的胡萝卜挑出来堆在盘子边上,发现云栖笑的时候眼尾会微微上挑,发现云栖喝多了酒脸会红得不像话——那次聚餐云栖喝多了,整个人软在角落里,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他忍不住看了好几眼,然后被林茜调侃“你老看我学弟干嘛”,他冷着脸说“没有”,起身离开了包间,其实是怕自己再多待一秒表情就要失控了。
他想起来了。那天他离开包间之后在走廊里站了很久,靠着墙壁,心跳快得不像话。陈屹刚好路过,问他在干嘛,他说“里面闷”。
陈屹只是随便问问,问完后就走了。
他想起自己每一次见到云栖时的那种复杂的情绪——雀跃和烦躁同时涌上来,想靠近又想推开,想多看几眼又怕被发现。他以为云栖喜欢林茜,这个推断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让他在每一次靠近云栖的时候都会被扎一下。
可现在看来,原来从头到尾都是误会。
云栖如果真的喜欢林茜,怎么会浪费这么多时间来医院照顾他,怎么会在说自己讨厌他时,脸上的表情委屈又可怜。
他失忆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在他现在清醒后都指向一个清晰的答案——云栖也喜欢他。
林茜是毕煊的堂姐,毕煊每次见林茜都要拉上林茜找借口去见云栖——可这么一来,或许他能每次都顺利的达成目的,也是因为云栖的心甘情愿,云栖也想靠近他吧……
是他们各自利用了林茜,用同一个借口靠近彼此,却都以为对方是为了林茜而来。
毕煊蹲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灯柱,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真他妈荒唐。
“阿煊?”关敏被他吓了一跳,“你没事吧?是不是撞狠了?我去叫医生——”
“没事。”毕煊抬起头来,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那些过去和这两周的记忆像两条原本各自流淌的河流,在这一刻终于汇合到了一起,变成了同一股汹涌澎湃的水流。
他想起来了。
云栖来看他的第一天,那个人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身体紧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掉的弦。他说“你以前最不想接近的人就是我”,说“你讨厌我”,每一个字都带着真实的、不加掩饰的疼痛。
云栖每天都来,给他带饭、洗草莓、念书,他的手被自己握在掌心,他的腰被自己环住,他的脖颈被自己蹭过鼻尖,他的眼泪被自己笨拙地擦掉。
云栖从来不说喜欢,但每天都在用行动说。
云栖喜欢他。
这个认知像一颗炸弹在毕煊的胸腔里炸开,炸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震动。
“你快点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关敏蹲在他面前,表情从担心变成了狐疑,“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妈,”毕煊抬起头看着她,声音有些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想起来了。”
关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记忆恢复了?”
“嗯。”毕煊站起身,他脸上所有的不安和焦躁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炽热的笃定。
关敏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大概有了数:“和你那个‘对象’有关?”
“嗯。”
“真的喜欢?”
“从小就喜欢。”毕煊说。他当然想起来了——不仅想起了大学的事,还想起了更早的时候。
因为他这段时间来一直叫的“栖栖”两个字,从前的他从来没想过会用这么两个亲密的字去称呼云栖,失忆的他遵从内心,叫出了这个亲昵又肉麻的称呼。
也让他想起来,自己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是这么叫过云栖的。
小时候外婆家隔壁住的那户邻居,有个长得像洋娃娃一样的混血小妹妹,头发软软的,扎着两个小揪揪,不太会中文,只会用那双大眼睛看着他笑。
他叫她栖栖,每天幼儿园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她玩,把自己的糖果分给她,拉着她的手在小区的沙坑里堆城堡。因为妹妹很想喜欢金鱼,他隔天就买了一只带回家里。可同一天小女孩一家搬家了,他哭了整整一个晚上,他妈怎么哄都哄不好。
回忆里“小女孩”的脸忽然变得清晰,完全就是云栖的等比例缩小版。
后来他们在大学里重逢了,他没认出云栖来,但命运大概就是这样的东西——哪怕他失忆了,哪怕他没有认出她,他还是在下意识里记住了那个名字,记住了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