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脚步声比平时杂乱一些，云栖拎着保温桶走到楼拐角的时候，护士站的小张抬眼看见他，表情有一瞬间的微妙。

“云先生，”小张压低声音叫住他，“今天毕先生有家属在。”

云栖的脚步顿了一下。家属？陈屹昨天才来过，没道理今天又来。他下意识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VIP病房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音色很好听，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

“是他妈妈，”小张补充了一句，翻了翻手里的记录本，“听说毕先生的母亲常年在国外，昨天刚飞回来。”

云栖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把保温桶递给了护士。

“麻烦帮我把这个带进去吧，就说是……普通朋友送的。”

他说完转身就走，步伐比来时快了很多。他没有见毕煊母亲的理由，也没有资格。在毕煊失忆的认知里，他是恋人，但毕煊的母亲会怎么看他？

一个男人，一个被自己儿子叫老婆的男人——大概率会觉得很恶心吧。云栖在电梯里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手里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保温桶现在已经被护士接过去了，手心空空的，指尖有些凉。

他跟自己说，少来一天也没什么，毕煊今天有家人陪着，不会闹腾的。

走出住院部大门的时候，初秋的风裹着桂花的香气扑了他一脸。他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那股说不上来的酸涩感压了下去，上了车，发动，驶出停车场。

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公司。这段时间为了照顾毕煊，他已经积压了不少，正好趁今天补上。他打开电脑，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花花绿绿的平面插画图上，但脑子里总是有另一个画面在闪——毕煊坐在病床上，眼巴巴地望着门口，等一个人来。

他揉了揉眉心，把手机屏幕按亮。毕煊从一小时前就开始给他发消息了。

“栖栖，你到哪了？”

“栖栖，我妈来了，她想见你。”

“你什么时候来？”

“栖栖？”

最新一条是三分钟前发的，只有两个字：“人呢？”

云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他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不想对毕煊撒谎，但也没法说真话。

最后他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今天有点事情，不能去照顾你了，你好好休息，听医生的话。”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了抽屉里。

毕煊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不耐烦地应付着母亲的问话，余光一直瞟着手机屏幕。看到消息弹出来，他立刻抓起来点开，看清内容之后脸一下子就垮了。

“怎么了？”关敏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翘着腿，姿态优雅又随意，五十多岁的人保养得像四十出头，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墨镜推到额头上，露出和毕煊如出一辙的漆黑眼睛。

“没什么。”毕煊闷声说，把手机丢到被子上，手指却还握着没松开。

关敏挑了挑眉。她这个儿子从小就倔，什么都藏在心里不说，但她毕竟是当妈的，一眼就看出来他不对劲。不止是不对劲——是非常不对劲。她回国之前听说儿子出了车祸，急得差点把手机摔了，还好最后检查出来没什么大问题，忙了两个星期把国外工作都处理好了，飞了十几个小时赶回来，结果一进病房就发现儿子的反应跟她预想的完全不同。

没有出了车祸后应该有的大病初愈的样子，而是坐在那里，精神头好得很，唯一的问题就是时不时往门口看，像个等家长来接的幼儿园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