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谁呢？”关敏直接问了。

“我对象。”毕煊回答得也直接。

关敏看着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刚被撞傻了还没恢复的人——事实上他确实被撞失忆了。

她已经找主治医生聊过了，医生说她儿子的记忆出现了错乱，把某个人当成了自己的伴侣，这种情况在脑部受到撞击后并不罕见，通常会随着记忆恢复而自行消退。

关敏对此持保留态度。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毕煊这个人从小就有一个特点——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六岁的时候非要养一条金鱼，关敏说金鱼不好养容易死，他自己用零花钱买了一条回来，每天换水喂食，愣是养了整整五年。

高中毕业的时候说让他出国留学，他也坚持要在国内读大学。

毕煊有自己的一套逻辑，一旦认定了，谁也别想动摇。

现在出个车祸还凭空多了个对象出来。也不知道那个男生和他到底是不是恋人关系，反正她这儿子一口咬定了人家是他老婆。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换了个话题：“你说的那个对象，今天来不来？”

“他说有事。”毕煊的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失落。

关敏看着他那副表情，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她这个儿子上中学后就不太会表达情绪，高兴不高兴都藏在心里，像这样把失望写在脸上的情况，她印象里还是他七八岁以前才有过。

“那正好，”关敏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妈带你出去走走，在病房里闷了这么多天，该晒晒太阳了。”

毕煊本来想拒绝，但转念一想，待在病房里也是干等，出去走一圈也许能让时间过得快一点。他点了点头，慢慢从床上下来，换上了关敏带来的外套。

医院的庭院修整得很漂亮，石子路两边种着桂花树，空气里弥漫着甜丝丝的香气。关敏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毕煊跟在后面，一手插在口袋里握着手机，每隔几秒就看一眼屏幕。

没有新消息。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云栖说“有点事情”，什么事情？工作？还是别的什么人？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天陈屹把手搭在云栖肩上的画面，下颌线不自觉地绷紧了。

他低着头想事情，没注意前面的路。关敏停下来接了个电话，毕煊心不在焉地往前走了一步，脚底踩到路边的小石子滑了一下，身体重心不稳地往旁边栽过去——

他的额头撞在了路边的灯柱上。

“砰”的一声闷响，不算太重，但正好撞在了他之前受伤的位置附近。

“阿煊！”关敏吓得手机差点掉了，两步冲过来扶住他，“你怎么样？头疼不疼？”

毕煊捂着额头蹲在地上，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不是疼痛，而是一种铺天盖地的、潮水般涌来的信息和画面。无数个碎片在他脑海里飞旋重组，像是有人把一面摔碎的镜子一块一块地拼了回去——

他想起大一新生报到那天，他拖着一个超大的行李箱走在校园里，路过报到处的时候看到了一个长头发的背影。秋天的风把那个人的头发吹起来，他愣在原地看了好几秒，直到那个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漂亮得不太真实的脸。

是云栖。

他想起第一次正式见到云栖的时候，是堂姐林茜把人带过来的，说“这是我学弟，跟我一起做课题的”。云栖站在林茜身后半步，浅棕色的长发编成一条松散的辫子垂在肩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不确定的、小心翼翼的打量，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你好”。

毕煊当时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个人怎么连声音都这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