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沈渡的声音在发抖,“我后来——”
“你后来习惯了。”裴缘说,“在地下室里,你习惯了我在你身边。但那不是喜欢,是被动接受。如果我没有放你走,你现在还在那个地下室里,你会一直习惯下去。但那不是我想要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沈渡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沈渡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淡的草药香气。
“我想要的是,不管我是疯子还是正常人,都会留在我身边的人。”裴缘说,“你不是那个人。”
沈渡伸出手去抓他的手腕,和那天在地下室里一样。
但这一次,裴缘避开了。
“沈渡,”裴缘叫他的名字,语气淡淡的,“你走吧。”
和那天在地下室里说的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沈渡知道,他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陆珩舟走过来,把裴缘拉回自己身边,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裴缘点了点头,便不再看沈渡,转身走进了卧室。
客厅里只剩下沈渡和陆珩舟两个人。
“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沈渡盯着他。
陆珩舟坦然地回视他,没有否认。
“你故意搬到他隔壁,故意接近他,故意在我耳边说他偏执、说他是疯子、说他不适合我。”沈渡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一点一点把我推开,然后自己站到了他身边。”
陆珩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对。”
“你——”
“但我没有骗他。”陆珩舟打断他,“你说的那些话是你自己说的,你做的那些事是你自己做的。我只是在你动摇的时候推了一把。如果你真的爱他,谁都推不动你。”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他本来就该是我的。上辈子是,这辈子也是。”
沈渡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有做。
因为他知道陆珩舟说的是真的。不管有没有那个声音,不管有没有陆珩舟的推波助澜,他沈渡从来都不是那个能接住裴缘的人。
裴缘需要的是一个能拥抱他的疯狂、甚至能回以同等疯狂的人。
而那个人,从来不是他。
沈渡最后看了一眼卧室紧闭的门,转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声控灯在他身后熄灭,整条楼道陷入黑暗。
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然后慢慢地蹲下身,把脸埋进了手臂里。
那个系统再也没有出现过。
而他再也没有见过裴缘。
后来他听说陆珩舟和裴缘搬走了,去了湘西,去了裴缘长大的那个地方。有人说他们在那边开了家药铺,有人说他们在山里盖了间房子,养了很多花。
沈渡不知道哪些是真的。
他只知道,在很多个睡不着的深夜,他会想起第一次见到裴缘的那个下午。画展上,青年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绸衬衫,侧身站在画前,几缕碎发垂落在颊边。
那时候裴缘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而他花了这辈子所有的运气去遇见裴缘,却用光了所有的懦夫去推开他。
再后来,沈渡在某个酒局上听到有人提起陆珩舟和裴缘的事。说那两个人好得跟一个人似的,说陆珩舟把裴缘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沈渡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站起来走出了包厢。
外面下着雨,他没有撑伞。
雨水淋在脸上,冰凉的,像是那天地下室里镣铐的温度。
他想起裴缘夺下那把刀时划伤的手,想起血顺着白皙的手指滴下来的样子,想起裴缘呆呆地看着他,问他——
“你就这么想离开我吗?”
沈渡在雨中闭上眼睛。
他想说不是的。
但已经没有人听了。
裴缘说沈渡不喜欢他,沈渡苦笑出声,就算是在上辈子的剧本里,自己也是一见钟情,哪里会不喜欢他呢。可为什么偏偏是自己被所谓的剧本一叶障目,如果……如果他和裴缘是自然而然的相遇,如果没有那些提前让他看见的伪造出来的画面。
他会疏远裴缘,厌恶裴缘吗?
可惜自己爱也爱得不够深,还后知后觉来迟。
第一个小故事完。
(下一章是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