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沈渡从上帝视角中退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瘫坐在阳台上,碎掉的酒杯碎片散落在脚边,夕阳的光照在他脸上,刺得眼睛发酸。
系统又说话了,问他想要什么奖励。
“我要他回来。”沈渡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
系统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抱歉,剧情已改写,无法逆转。”
“什么狗屁剧情!”沈渡猛地站起来,一脚踢开碎玻璃,“他本来就是我的!是我先遇见他的!是我——”
他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更多的东西。系统给他的上帝视角里,还有他之前不知道的事。
那是一本书。
那本书的主角攻是裴缘,主角受是陆珩舟。书里写的是裴缘因为童年经历导致极度缺乏安全感,在与陆珩舟相恋后因为患得患失而将人囚禁。而陆珩舟从始至终都没有出轨,他心甘情愿被囚禁,甚至乐在其中。囚禁对他们而言不是束缚,是只属于两个人的游戏。
而沈渡在这本书里,只是一个配角。
一个对裴缘一见钟情、爱而不得的配角。
他之前听到的那些剧情提示——风流受、追求、囚禁——全都来自一个盗版网站上的乱改版本。有人把正牌受的戏份嫁接到了他身上,编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
他信了那个盗版故事。他因为一个假的剧情,亲手把裴缘推开了。
沈渡跌坐回去,手掌撑在地上,被碎玻璃扎破了也不觉得痛。
他想起来了更多。
那天画展上,裴缘看他的第一眼。那双眼睛里带着某种他当时没有读懂的东西——不是冷淡,是小心翼翼的期待。裴渊后来说“你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那不是情话,是真话。
裴缘是真的没有被人好好对待过。而他沈渡是第一个。他本来可以是最后一个的。
但他跑了。
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声音,因为一段不属于他的剧情,因为陆珩舟日复一日的“为你好”——他跑了。
他想起裴缘在他门口坐了一整夜,想起裴缘把汤洒在地上时脸上的表情,想起裴缘在地下室里钻进他怀里时眼泪的温度,想起裴缘夺下那把刀时手指上涌出来的血。
想起裴缘说“你走吧”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光。
沈渡把脸埋进手掌里,发出了一声像是笑又像是哭的声音。
他要去把裴缘找回来。
(十)
沈渡去找裴缘的时候,陆珩舟也在。
裴缘家的门锁密码,沈渡因为去过一次刚好还有印象,于是他解锁推门进去,看见裴缘正坐在沙发上,陆珩舟蹲在他面前,正在给他系鞋带。
裴缘的头发又用那根银簪挽起来了,穿着那件墨绿色的丝绸衬衫——就是第一次见面时穿的那件。他低着头看陆珩舟的手指在自己鞋面上翻飞,嘴角弯着一点浅浅的弧度。
听见门响,两个人同时抬起头来。
裴缘看见是沈渡,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看一个很久不见的普通熟人。
陆珩舟站起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裴缘前面。
“沈渡。”陆珩舟的语气很平静,“你来干什么?”
沈渡没有看他。他的视线越过陆珩舟的肩膀,落在裴缘身上。
“裴缘。”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哑得厉害,“我有话跟你说。”
裴缘站起来,拍了拍陆珩舟的手臂,示意他让开。陆珩舟侧过身,但一只手仍然搭在裴渊的腰上,没有收回去。
“说吧。”裴缘说。
沈渡看着他们之间那个自然而然的肢体接触,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灼了一下。
“我不是真的不喜欢你,我从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上了你,是有一个声音他一直在我耳边说……。”沈渡说,语速很快,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出来,像是怕说慢了就会被拒绝,“你真正的恋人不是我,是陆珩舟。我是被那个盗版剧情骗了才会那样对你的。我不是真的想伤害你——”
“我知道。”裴缘打断了他。
沈渡愣住了。
“珩舟想起来了,”裴缘说,“上辈子的事,书里的事,他都想起来了。他告诉我了。”
他偏过头,看了陆珩舟一眼。陆珩舟低下头,在他额角轻轻碰了一下。
裴缘重新看向沈渡,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那有什么关系呢。”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裴缘说,“不管那个声音是真是假,你疏远我是真的,你说玩玩而已是真的,你出轨也是真的。你不是因为那个声音才不喜欢我的——你是因为那个声音才敢承认你不喜欢我。”
沈渡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裴缘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透彻。
“你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我,沈渡。一开始你喜欢的只是我的脸,只是被一个人全心全意依赖的感觉。当你知道这份依赖的代价是什么的时候,你立刻就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