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掌柜躬身行礼:“东家,人拒绝了。”
“可有说原由?”好听似玉的声音响起。
“并未。”袁掌柜不解,又道:“东家为何这般照顾这娘子?”
旁边的丫鬟秀芝在后眼神示意莫要问,袁掌柜的立刻闭嘴,但心中却在猜测面前女子的想法。
姜银礼并未回复,推开窗,看着姜萝时离开的方向,依稀能瞧见她单薄孑然的身影,她摇了摇头,喃喃道:“不急。”
随后又一本正经问袁掌柜,“你觉得她的货如何?”
“东家的眼光自是好的。”袁掌柜顿了顿又道:“可惜,她一人不好做起来,也不稳定。”
想到东家这样问,他又说了自己担忧:“东家是想扶持此人,合作吗?现在合作的那伙商户虽满天要价,妄言要投到隔壁酒楼,但这人未定还有商量的余地,加之此事急不得,东家莫不然再想想。”
姜银礼点头,“下去吧。”
袁掌柜退出门来,心中很是恐慌,他应当没说错什么吧,随后又自言自语道:“莫不是我眼花了,东家同那小娘子怎得长得有几分相似?”
袁掌柜挠着头,只觉得多想了。
--
姜萝时有些苦恼,回到家就瞧见陆言正坐在院子将书一页页翻出来晾晒,蛮蛮则在旁边打下手。
“这是干什么?”
陆言抖了抖书中的灰尘,见人回来,脸色不对,衣衫还有残破,他并未回她,而是让蛮蛮端了茶水,让人先坐下歇息歇息。
姜萝时喝了口茶,又好奇问道:“这些书是哪儿来的?”
“应当是张秀才留下的。”
陆言又道:“今日碰巧里正上门寻你,你不在,说起让我暂代学堂事宜。”
“你……答应了?”
“嗯。”
当初里正提及此事,她也犹豫过要不要开口,但这人要死要活的,想要离开此处,又金贵惯了,在她心里,这人应当是不会答应的。
姜萝时担心道:“虽是暂代先生,你若不愿意去,也可以不去的。”
“一月一两银子,也算个好差事。”
陆言又开玩笑似地说,“还是萝娘觉得,我未考个功名,教不了?”
陆言出身家教早抵得秀才的学识,若真要论起来,自是教的。
“并非这个意思。”姜萝时说出自己的担忧:“以往也请过外乡来教书的先生,大约教个一两月便提着包袱走了,张秀才算是留在此处最久的一个。”
“为何?”
“虽看似是村中学堂先生,但一人得干五六个活,是个苦差事。”
“你不如详细说说。”
“因是先生之职所拿银钱皆按照田亩公摊费用,所以除去学堂教习,日常还得帮着村中记账,写报,寄信,反正村里需要识字的都得让你去。”
陆言算是听懂了,意思哪里需要他,他就去哪里,他衡量了一番,还是道:
“这一两银子确实不好挣,但也并非难事。”
“学堂孩子亦不好管教的,之前张秀才因罚跪了个孩子,那小孩顽皮上山抓了条蜈蚣差点要了人命。后来虽被家中父母惩戒了,也同张秀才道了歉,但这事还是凶险的。”
“……”忤逆师长的事,他以前也是没少干的。要知道在京城是他是书院里被先生耳提面命,罚站、罚抄、留堂一样没落下。
见人不说话,姜萝时问:“你现今如何想的?”
“既答应了,自然要去的。”
陆言又道:“若我真出事,不是还有你护着我嘛,还是说,萝娘子觉得我会半途而废,又事后跑回来喊累。”
姜萝时顿住,似被戳中的小心思,这人也不是没做过。想当初让他干个活儿,竟叫苦连天的。
被人说中了心思,她有些心虚地抿了抿嘴,“你既下定决心,我也不好劝阻。”
恰好,一旁的蛮蛮凑个小脑袋过来,“是不是蛮蛮也能进入学堂,我阿爹说读书识字才能干大事。”
小丫头虎头虎脑的,姜萝时笑道:“自是可以的。”
村中前些年一直未出过个读书人,也常常被外乡人拿此事说笑,贬低;听闻,里正为了此事求了人,得了资助的银钱,才搭建起这个小学堂的。
凡是村中孩童,皆能上学堂。蛮蛮虽不是村中人,但一起习字也不是什么难事。
蛮蛮闻言,欢呼起来,“太好了。我可以同二妞一起上私塾习字了。”
二妞是蛮蛮到村里后,一起玩耍的好朋友,一来二去两人也算是熟络。
姜萝时看着她天真无邪的模样,脸上闪过笑意。
一旁的陆言看着她破了的衣角,这才开了口,“今日可出事了?”
“什么?”
“你的衣衫……”
姜萝时低头瞧着短了一截的衣角,朝里收了收,她未想到这人竟如此敏锐,“不小心撕破了。”
“那为何心情不好?”
姜萝时愣住,张了张嘴。
若是将李瑭之事告诉人,这人会如何想呢?
姜萝时最终还是未说出口,“入夏了,这腌肉生意不好做,山中打猎再处理了腌制送于金玉楼,就得要个一天的时间,运过去就坏了。”
陆言认真听着,他想了想,“为何不开个野味铺子?日后只收货卖货,还可以行销四方。”
“……主意是好的,但要开个铺子,盘店,办理户行,收货都得要本钱,这事得等等。”姜萝时也不是没考虑过这些,她掰着手指一一算着,她手里的银子肯定是不够的,况且她或许不能长久留在这里。
“是因为我?”
“啊?”姜萝时有些懵,但抬头对上男人那双有点忧郁自怜双眸,立刻解释道:“自然不是因为你,是我可能会离开这里。”
“离开?去哪里?”他追问着。
姜萝时并未回答,仅是道:“你放心吧,说不定,你离开之时,我都还在。”
这次轮到陆言沉默了。
片刻之后,陆言开口道:“日后我再抄写书,若空时写些字去卖。”
他垂下眼眸,眼睫毛眨了眨,低声道:“每月的银钱,我都会交予你。”
放在以前,这百两的银钱于他也不过是一顿吃喝,但如今……他也不敢再说还人钱的事儿了。
要知道他真是越欠越多!
姜萝时觉得这人不吵闹作妖时,总是让人心软的,竟主动提出抄书卖字,但一想到这人转了性子,心中反而生出奇怪来。
又怕自己多想了,仅是答了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