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得可怕。
林雾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很久之后,江循说,“想。”
林雾眼泪落下来。
“那为什么不让我去?”
江循的声音哑了一点,“因为我现在真的顾不上你。”
这句话像一根很细的针。
没有母亲那些话锋利,却刺得更深。
林雾站在阳光下,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熬夜做兼职,省生活费,偷偷买票,瞒着母亲和她大吵一架。
她以为自己是在奔向江循。
可江循说,他顾不上她。
林雾抬手擦掉眼泪,声音冷下来。
“我不是要你顾我。”
江循说,“林雾,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江循没有回答。
他太累了。
连续几天医院和学校两头跑,让他整个人都像绷到极限的弦。母亲的检查结果还没完全出来,缴费单一张接一张,兼职那边又催他寒假能不能继续补课。
他知道林雾想见他。
他也想见林雾。
想得几乎发疯。
可是他不敢让她来。
他不想让林雾看见自己此刻狼狈不堪的样子。
不想让她住在陌生城市便宜又不安全的小旅馆。
不想让她在医院走廊里陪他等检查结果。
更不想让她发现,他连给母亲续住院押金都要东拼西凑。
他怕林雾心疼。
也怕自己在她面前,再也撑不起那点可怜的体面。
可这些话,他一句都说不出口。
他只能沉默。
而沉默在异地恋里,常常比任何伤人的话都更伤人。
林雾等不到他的解释,终于笑了一下。
“江循,你总是这样。”
江循低声说,“林雾。”
“你什么都不说。”
她声音发颤。
“你累不说,难受不说,需要帮忙不说。现在连不让我去见你,也只说一句不方便。”
江循闭了闭眼。
医院走廊里的冷光落在他脸上,照得他眼下青黑明显。
“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
林雾几乎要被这三个字逼疯。
她忽然想起高三那次,江循对她说别喜欢我。
后来她问他,你为什么不能一边对我好,一边告诉我别喜欢你。
那时他也是这样沉默,然后说对不起。
原来很多事并没有变。
江循还是那个习惯后退的人。
只不过他们隔得更远,连追上去质问他的力气都被距离耗掉了。
林雾说,“我不想听对不起。”
江循喉咙发紧。
“那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实话。”
林雾的眼泪一直掉。
她站在广州冬天的阳光下,声音却冷得像雨夜。
“你是不想让我去,还是不想让我看见你现在过得有多糟?”
江循整个人僵住。
这句话太准。
准到像一把刀直接扎进他最不愿被碰的地方。
他握着手机,指节慢慢发白。
林雾听见他忽然变得急促的呼吸声。
她很快意识到自己说重了。
可话已经出口。
电话两端都陷入死寂。
很久之后,江循的声音低下来。
“林雾,票退了。”
不是请求。
更像疲惫到极点后的强硬。
林雾红着眼问,“如果我不退呢?”
江循说,“那我也没办法去接你。”
这句话终于让林雾彻底安静下来。
她站在教学楼前,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很不合时宜的笑话。
她不是不知道江循难。
也不是非要他来接。
可她从江循这句话里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你不要来。
你来了,我也无法接住你。
林雾轻轻点头,哪怕江循看不见。
“好。”
江循呼吸一滞,“林雾……”
“我退。”
她声音很平静。
平静到江循心里忽然慌了一下。
“你别这样。”
林雾笑了笑,“我哪样?”
江循说不出话。
林雾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江循,我只是想见你。”
很轻的一句话。
却让江循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站在医院楼梯间里,墙壁冰冷,手机贴着耳朵,远处传来护士催缴费的声音。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
林雾只是想见他。
而他连这个都给不起。
“对不起。”
话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厌恶这三个字。
林雾没有再说话。
她挂了电话。
那是他们在一起以后,林雾第一次主动挂江循的电话。
挂断后,她站在原地很久。
然后打开购票软件。
那张她看了无数遍的车票,仍然安静地躺在那里。
她点开订单。
退票。
确认。
系统提示扣除手续费。
退款将在三个工作日内原路返回。
一切流程都很清楚,很冷静,很高效。
像一场短暂的梦被机器干净利落地撤销。
林雾看着“退票成功”四个字,忽然蹲在教学楼旁边的花坛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路过的同学吓了一跳,有人想上前问她怎么了。
唐宁正好从考场出来,看到她,连忙跑过来挡住别人的视线。
“没事没事,她不舒服。”
唐宁蹲到林雾面前,轻轻抱住她。
“林雾,哭吧。”
林雾抓着唐宁的袖子,哭得肩膀发抖。
她不是只为了那张退掉的车票哭。
她是突然发现,原来喜欢一个人不是只要想奔向他就可以。
有时候你拼命往前走,对方却站在原地,红着眼告诉你,别来。
不是因为不爱。
而是因为他身后的风雪太大,连他自己都快站不稳。
那天之后,林雾和江循冷战了三天。
说是冷战,也不准确。
江循给她发过很多消息。
【到宿舍了吗?】
【吃饭了吗?】
【林雾,对不起。】
【我那天语气不好。】
【你回我一句,好不好?】
林雾都看见了。
但她没有回。
她不是想惩罚江循。
她只是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她理解他的难处。
也知道他不是故意伤她。
可理解不能立刻抵消痛。
她一想到那句“那我也没办法去接你”,心口就闷得发疼。
第三天晚上,林雾接到了许知夏的电话。
许知夏寒假已经回了南城,听出她情绪不对,立刻追问。
林雾起初不想说。
可许知夏太了解她。
“林雾,你要是再说没事,我现在就买票去广州把你从宿舍拖出来。”
林雾终于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她把事情简单说了。
许知夏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她没有像林雾想象中那样骂江循,也没有简单劝她体谅。
她只是叹了口气。
“你们俩都太会忍了。”
林雾擦着眼泪,“什么意思?”
“你难过不说,他辛苦不说。你怕给他压力,他怕拖累你。结果两个人都憋着,憋到最后就炸了。”
林雾没有说话。
许知夏继续说,“江循肯定有问题,他不该什么都自己扛,也不该直接让你退票。但林雾,你也不能什么都靠猜。你想要什么,你得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