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敲着窗,走廊灯光惨白。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眼泪一颗颗砸下来。
唐宁出来找她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吓了一跳,连忙走过来,“林雾,你怎么了?”
林雾摇头。
她想说没事。
可这次,她连“没事”都说不出来。
唐宁没有追问,只把她拉回宿舍,给她递了纸巾。
林雾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手机,打开购票软件。
那张去北方的车票还静静躺在订单里。
出发时间、车次、座位号,都那么清楚。
她盯着看了很久。
指尖悬在“退票”按钮上方。
最后,她还是没有按下去。
那天晚上,江循没有给她打电话。
林雾等到十一点半,才收到他一条消息。
【今天医院这边忙,晚点说。你早点睡。】
林雾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她很想告诉江循,自己和母亲吵架了。
想告诉他,车票被发现了,母亲不让她去北方。
想问他,江循,你想不想我去?
只要他说一句想,她大概就会不管不顾地去。
可他偏偏说,医院很忙。
他说,你早点睡。
于是她所有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打了很多字,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最后只回,
【好。】
接下来的几天,林雾和母亲陷入冷战。
母亲不再主动给她打电话,只每天固定转发一些安全新闻和情感类文章。
《女大学生独自出行需警惕》
《异地恋真的能走到最后吗?》
《父母反对的感情,后来都怎么样了?》
林雾看一眼标题就关掉。
她知道母亲在等她低头。
可她不想退。
至少这一次,她不想。
期末考试一门接着一门。
林雾白天考试,晚上复习,间隙里继续接一些小兼职。她越来越累,眼下有了明显的青色。
唐宁看不下去,劝她把兼职停一停。
林雾说,“快结束了。”
唐宁叹气,“你最近老说快结束了,但我怎么觉得事情越来越多?”
林雾低头整理画纸,没有说话。
她也觉得事情越来越多。
像一团越缠越紧的线。
她想解开,却发现每拉一下,都只会勒得更紧。
江循那边的电话越来越少。
他母亲的病情反复,需要做进一步检查。江循白天上课,课后去医院,晚上再补作业。有时给林雾打电话时,他人在医院楼梯间,声音压得很低。
林雾听见他疲惫的呼吸,便什么责怪都说不出口。
她只能一遍遍问,“你吃饭了吗?”
江循说,“吃了。”
“睡了多久?”
“够了。”
“江循,不要骗我。”
电话那头会安静一会儿。
然后他说,“林雾,我真的没事。”
可他越这样说,林雾越觉得心里发慌。
她想去北方的念头更强烈了。
她想亲眼看看江循。
想确认他有没有瘦,眼睛里有没有血丝,身上穿得够不够暖。
想在他从医院出来的时候,站在门口给他一杯热豆浆。
想告诉他,不要一个人撑。
可她同时也清楚,自己去了,也许真的只会添麻烦。
江循要照顾母亲,要上课,要兼职。他未必有时间陪她,也未必有精力安顿她。
母亲说的话并非全错。
这才是最难受的。
人最怕的不是被误解。
而是你发现那些伤人的话里,藏着一点现实。
期末最后一门考试结束那天,广州出了太阳。
林雾走出考场,阳光照在脸上,她却没有半点放松的感觉。
手机里有江循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考完了吗?】
林雾回,
【刚考完。】
江循很快回。
【辛苦了。】
林雾站在教学楼台阶上,低头看着屏幕。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把那张车票截图发了过去。
【我买了去你那里的票。】
消息发送成功后,她的心跳快得厉害。
她盯着屏幕。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江循没有回。
林雾告诉自己,他可能在上课,可能在医院,可能只是没看到。
可她还是忍不住一遍遍刷新聊天界面。
十七分钟后,江循的电话打过来。
林雾几乎立刻接起。
“江循。”
电话那头,江循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惊喜。
他第一句话是,“退了吧。”
林雾愣住。
阳光落在她身上,明明很暖,她却忽然觉得手脚发凉。
“你说什么?”
江循的声音很低,听起来疲惫又克制。
“票退了吧,别来了。”
林雾站在台阶上,周围同学三三两两经过,有人笑着讨论寒假回家,有人打电话让父母订票。
她却像被钉在原地。
“为什么?”
江循说,“我这边不方便。”
“不方便是什么意思?”
“我妈还在医院,寒假可能也要陪护。我没有时间陪你。”
林雾握紧手机。
“我不用你陪。我可以自己找地方住,我只是想去看看你。”
“不行。”
他的拒绝太快了。
快到林雾心里那点压了很久的委屈一下子涌上来。
“为什么不行?”
江循那边似乎有人在叫他,他低声应了一句,又走到安静一点的地方。
“你一个人来太远,不安全。”
林雾笑了一下。
这个理由和母亲一模一样。
她眼眶慢慢红起来。
“江循,你是不是跟我妈商量好了?”
江循一怔,“什么?”
“她也说不安全,也说我一个女孩子不能乱跑,也说我不该为了一个男生去外地。”
江循沉默。
林雾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冲。
可她收不回来了。
这几天压在心里的所有东西,母亲的反对、江循的忙碌、无人接听的电话、那张悬而未决的车票,全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她低声问,“江循,你到底想不想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