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天晴,但冬天的气温并不见高。
午饭过后,陈唐酥去她爸妈家,家里只剩倪喃一个人。
她脑子里很乱,反复回味早上陈唐酥的那段话。
其实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就不是个情感上很明朗的人。看着没心没肺,对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但很容易走进死胡同里。
只是死胡同里好玩的东西很多,她能暂时打发时间,可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在死胡同里,她就开始慌了,走不出来。
一整个下午,她对着播放画面的电视机发呆。
脑子里是空洞的,什么也没有。
入冬以后,天色一天比一天暗得晚。
倪喃不知道什么时候窝在沙发里睡着了,睁开眼,客厅里光线微弱,窗外的天已经快全黑了。
看了眼时间,七点半。
饿了,但不想做饭。她掏出手机准备点外卖,结果还没划开锁屏,微信消息一窝蜂弹出来了。
陈唐酥:【早上没买菜,猜你肯定不想做晚饭。】
陈唐酥:【叫人给你点了外卖。】
陈唐酥:【这会儿刚到。】
陈唐酥:【味道应该还行,根据你的口味做的。】
陈唐酥:【看到消息就出去拿。】
倪喃脑子还有点没睡醒,盯着几条消息看了半天,回过味来,回了两句,起身,踩着拖鞋慢悠悠去开门拿外卖。
其实在家的时候她很少自己精心做饭,特别是又开始上班以后,去覃昭那吃饭和点外卖才是常态。
一路走到玄关,顺带打开了客厅的组灯。
门拉开,叫响了走廊上的声控灯。
地上两袋打好结的东西,还有——一个本子?
什么玩意?
倪喃现在脑子有点空,看着深棕色的封皮愣了愣神,站原地好半天才俯下身,手指挑起袋子,顺手拿起那个本子。
挺厚一个,看着有点旧了。
客厅的灯光带着暖色,铺在木质的餐桌上,倪喃单腿盘起,拆开没有印商标的白色塑料袋。
两个袋子都拆开,里面的一次性塑料盒也没有带任何品牌商标。
一盒番茄炖牛腩,一盒炸茄盒,还有半盒颗颗饱满的米饭。
挺香的。
就是没有筷子,她起身去厨房拿了一双,再回来,还是原先的单腿盘起的姿势坐在凳子上。
右手拿着筷子,左手摸上了那本深棕色封皮的本子。
一口下去,第一反应就是菜的味道。
紧接着,翻开扉页,熟悉的味道让大喇喇的“倪喃”两字有了实感。让她猛地想起去邻省前陈诺说的,覃昭的那本日记,那本她占了大部分内容的日记。
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菜饭和本子,都是覃昭送来的。
心上原本空缺的一块儿像是被沉甸甸的重物填满。
说不清,道不明。
以至于忍了快半个月,却在今天终于给覃昭发过去消息。
倪喃:【你送的。】
无需寻问,毋庸置疑。
覃昭回得很快,但不是消息,而是一通电话直接打过来。
倪喃盯着待接的界面,犹豫许久,还是点了接通。
半个月,半个月没有听过他的声音见过他的人。
每天只能用工作来麻痹自己。
到现在,还没听到声音,鼻子就已经开始泛酸。
电话接通,短暂沉默两秒后,覃昭的声音传来:“是我送的。”
明明早就知道是他,可得到证实的时候还是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我听我妈说她告诉过你日记的存在,我猜你应该也去找过,但我藏得很好,你没找到。”
的确,在得知有这本的日记的存在后,她就第一时间去覃昭家找了,只是找了很久,连床都快翻出来了,还是没找到。
最后只能放弃了。
她不说话,覃昭的声音就隔了数秒后持续传来:“倪喃,我知道有人跟你说了不好的话,但你不要听,也别想着离开我。从你这次走进我的生活,我就没打算过放开你。我知道我这个人,年少时就不会说好听的话逗你开心,所以对你的那些感情,全部藏在了日记里。之前没有告诉过你,是怕你觉得我对你的感情太深了,你有负担,你不喜欢压力,你会跑。但如果现在这些东西,就算只是能绊住你,让你留在我身边,我都认了。”
电话里没有杂音,覃昭的声音安心又坚定。
仿佛越过重重阻碍,萦绕在她心间。
“倪喃,你想不明白,我陪你一起想。你要时间,可以,多久都可以,我等你。不想见面也可以,但不能算我们分手,除了分手,你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
等他说完,倪喃脑子里还是乱哄哄的。
其实覃昭说得再清楚不过,可是董珠的那些话又不合时宜地蹦出来,脑海里有两种声音一直在打架,折腾得她头晕脑胀。
实在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最后在沉默里,她主动挂断了电话。
客厅里的电视还在播放,可是声音一点都不进她脑子里。
再抬头,一点点滚烫顺着脸颊滑落。
倪喃抬手抹去脸上的水渍,吃了两个口菜,还是没胃口,放下了筷子。
一个人在餐桌前坐了很久,才从混沌的思绪里堪堪走出来,拎着本子,坐到了沙发上。
其实她不懂的是,为什么日记的扉页也得是她的名字。
一开始,这本日记的内容只是覃昭对他生物父亲家暴的发泄。
大概是从初三开始写的,应该也不是每次被家暴都写,只有伤得比较重的时候,比如某天他说他流鼻血了,某天他的手指骨折了,又某天,他的头破了,血迹模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