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一直，生活在麻木的虐待里，黑暗不见光，除了这些难过的日常，主角只围绕他和他名义上的爸爸，再也没有其他。

直到2013年9月9日，他的日记里多了一个人。

他写：

今天是我去高中的第一天，我同桌的女生放了杯奶茶在桌上，课间奶茶打翻了，我刚领的书全部打湿了。

可她什么也没说，转头又和她前桌的男生打闹起来了。

我看见了她语文书上的名字，她叫倪喃。

我有点讨厌她。

看到这里，倪喃眼眶又红了。

其实她早就忘了跟覃昭是怎么结仇的，只知道在保留下来的记忆里，他们从一开始就很不对付。

又往后翻了几页，还是他被家暴的日常，只是其中穿插了一些在学校里，和她不对付的相处。

那时候的倪喃，总爱逮着他不放，哪怕是后来从同桌变成前后桌，她也总是想着法地找存在感。要不就是故意用椅子背撞他桌子，要不就是故意在他写字的时候捣乱……

以倪喃的视角，那时候的她的确让人讨厌。

明明在别人面前都友善大方，偏偏针对他，做尽了幼稚的行为。

所以在今天以前，她都想不通覃昭对她的感情是在什么时候变质的。

想破了头，她依旧觉得是在教室第一次撞破他换药那次。

可又往后翻了翻，她才发现，早在此之前，在覃昭记录她的无理取闹的时候，偶尔会在结尾加一句“她还挺有意思”“她挺鲜活的”这样类似的话。

倪喃的手指顿住。

或许覃昭的心动，比她想象的还要早，也比他自己意识到的还要早。

那个时候，他的生活一团乱麻，他在日记里说，有这么个鲜活的人在身边好像也不错。

后来，教室里换药那次，他说，倪喃说的话有点道理，是该学会反抗。

他说，她是他生命里第一个告诉他可以反抗的人。

……

她送他苹果，祝他平安开心，他写道，苹果很甜。

……

原来学生时代第一次带着赌气意味的接吻不是他们的初吻，早在她趴在桌上熟睡的时候，他就偷偷亲过她。

……

他说她的头发很软，在阳光下很好看；他喜欢她耀武扬威地向他发难；外婆让他在学校里照顾她，他答应了；他记录她爱喝的西瓜味饮料；他往她嘴里塞了一颗薄荷味的曼妥思，说她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2014年7月14日，他问她要不要试试他，她答应了。

下面，覃昭不敢当面对她说的话继续写在了日记了。他问她，一辈子好不好。

——在一起，一辈子好不好。

……

原来，从少年时，他对她的感情就已经一发不可收拾。

意识到这，大朵大朵的泪珠往下掉。倪喃泣不成声，视线早已被滚烫的泪水模糊。

那时的她太浮躁，沉不下心。不然往后看看，就能发现身后早有双眼睛追随她已久。

再往下看。

他们说分手那天，覃昭不让她碰那只流浪猫，是因为两天前他捡了只受伤的鸟回去。但次日回家就亲眼看着他爸爸把鸟扔出了窗外，坠到了水泥地面。

所以在看见那只流浪猫的时候，他应激了。

后来她走了，他去找过那只被吓跑的流浪猫，但是没找到。

那天，倪喃跟他说了分手，他第一次赌气删了她，可是后来再也加不回来了。

后来的日记里，覃昭一直在后悔，后悔那时候太冲动，太意气用事。

他说他把生命里唯一的亮色弄丢了，他找不回她了。

直到那次听倪喃承认讨厌他，他就再也不敢上前了。

他写：

我舍不得她。

但她讨厌我。

她是明媚的，应该站在人群里，而不是陪着冰冷的我。

毕业后，他渐渐失去和她的联系。

日记里剩下的，唯有常常出现的两个字——倪喃。

只剩日期和名字，再也没有多余的话。

满满当当，一直写到去年年底，日记见底。

看到最后一次日期，倪喃终于懂了，这本日记的扉页为什么写的是她的名字。

不是署名，而是书名。

一整本，几乎被她占据内容的书。

读完，倪喃脸上的泪水早已干涸，只剩两道浅浅的泪痕。

心里压着一块石头，她急需氧气，大口喘着气。

日记到了最后一张纸，她难以戒断，下意识将它翻过去。

可就是这么一翻，封底，空白的地方写了三行字。

她看过去，睫毛轻刷两下，瞳孔微颤，再次被摄住。

没有日期，愈发成熟的字迹，崭新的笔墨色。

——倪喃，如果没有你，我或许没有生机活到今天。你的出现对我而言，从来都是幸运。

我爱你，永不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