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的边州,早就进入了风萧萧的天寒阶段。一走出门,寒风凛冽似能削骨。
沿街的树木光秃孑然,处处透出冬日的寂寥萧瑟。
从覃昭出院,倪喃只和他待了一天。
第二天,覃昭问她:【下班过来吗?】
倪喃下班才回:【不了,今天加班。】
第三天。
覃昭:【今天又去医院领药了。】
倪喃:【好好养伤。】
第四天。
覃昭:【你这两天好像很忙。】
倪喃:【嗯,公司事情多。】
……
长此往复。
直到一个星期后的晚上,覃昭打通了她的电话。
彼时天寒地冻,窗户玻璃上覆上一层白霜。覃昭盯着窗外影影绰绰的楼宇,终于懂了出院那天心底那股隐隐约约的不安。
从邻省回来后倪喃情绪就不对,只是那时候他身心俱疲,她稍微笑笑他就觉得没事了。到了今天,覃昭终于反应过来了:“倪喃,你在躲着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许久,漫长到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倪喃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漫出来,压抑着,听不出情绪:“覃昭,我们先暂时不要见面了吧。”
“为什么?”
阳台外,城市街道路灯澄黄,老房子的周边不像市中心那样热闹,夜晚早早就归于平静,四下不见人影,不闻喧哗,偶有几辆车从马路上驶过,呼啸起来,带起簌簌寒风。
她盯着空荡荡的小巷一角,心绪起起又伏伏。
为什么?
她说不出口。
“没有为什么,这段时间,我想一个人静静。”
倪喃没有给覃昭留下缓冲时间,直接掐断了电话。
强劲的寒风吹起老旧窗户前后摆动,木质的窗棂被剐蹭,吱哇乱叫。
倪喃站在迎风的窗边,空洞地待了许久才慢慢回神走回房间。
房间里的东西几乎都被搬空了,好在衣柜里还有两床被子。她也没有精力晾晒,就这样将就了好几天。
不回市中心的家,是因为覃昭有钥匙会找上门。
寂寥的夜晚,房间里满目幽暗,倪喃蜷缩在被子里,脑子怎么都转不动了。
良久,滚烫的泪水又无意识地顺着眼角滑落。
她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舍不得,真的舍不得。
浮躁行事了二十七年才遇见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爱人,怎么会舍得分开呢。
覃昭醒来的那天,很多人来看望他,病房里太热闹,也有一些不认识的人,倪喃把空间留给他们,顺便出去透了口气。
医院的花园有些冷,她没坐多久就开始打颤,起身准备回病房。就在经过大厅的时候,碰到了带她表侄陶陶来复查的董珠。
董珠见到她,开口第一句便是:“哟,又把谁克进医院啦?你这个灾星。”
这种话,其实倪喃小的时候也听过。
而且不止一次。
从她开始记事起,董珠和外婆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但为数不多的接触里,她总会听到这样的话语。
例如:“她一出生就克死她爸妈,你费心费力对她这么好干嘛?”
又比如“倒霉孩子真是个灾星,一碰到你我等会打麻将指定输。”
等等。
太多了。
要说不在意是假的,但倪喃很多时候更愿意相信自己只是运气不好,外婆也会一遍遍告诉她:“我们喃喃是全天下最好的小朋友,只是运气不太好,但没关系,外婆在呢,外婆来疼你。”
所以那时候的倪喃,明明会被这些话语中伤,但又会很快调整好心情。因为她坚信,自己不是董珠说的什么灾星,她没有克周围的人,她只是运气不太好。
直到外婆离世、陈唐酥情伤、陶陶被货架砸到,以及最近一次覃昭为了保护她而受伤。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就是个灾星,会给周围的人带来坏影响。或许就像董珠说的那样,她就是个灾星,所以身边的人才会一个个离开,一个个受伤。
追溯源头,她才是那个让覃昭受伤的罪魁祸首。
如果不是她主动去邻省支援,不是她主动去山区送物资,不是她主动坐上那辆车,那覃昭是不是就不会为了保护她而受伤。
这一次还在可控的范围内,那下次呢,会不会受更严重的伤害?
她接受不了覃昭再来一次了。
所以,她是个逃兵,不敢留在覃昭身边了。
第二天早上,她在公司楼下看见了覃昭。
意料之中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