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资车开车的是个街道办的，来的路上就开了一路的车，覃昭说回程他来开，就把钥匙接过来了。

他先上车，系好安全带后，副驾驶的门有了动静。

有人坐进来，覃昭往旁边一看，怔住。

“你怎么坐过来了？”

“我把位置让给街道办的了，陪你开车呗。你路上累了我还能替你开一段路。”

想到她的车技，覃昭笑了：“那还是我开全程吧。”

“覃昭！”倪喃不满道，“我现在的车技已经很好了好吧，我每天开车自己上下班呢。”

他笑而不语，准备起步。

面包车比较老旧，为了安全着想不能开太快，早上还是提前出发的。相对于前面三辆车，回程的路上就慢很多，没开多久就被甩在后面。

回去的路上雨越下越大，祝晓盯着车窗外的瓢泼大雨，有些犯困。

她打了个哈欠，搓了搓眼泪花：“感觉还要开好久。”

“嗯。”覃昭把着方向盘，“你睡会儿吧，到了我再喊你。”

“不睡了，来的路上就在睡觉，再睡晚上睡不着了。”

她扫了眼车内，叹口气：“可惜了没车载音箱。”

覃昭盯着前方的路，微微弯起唇：“手机听是一样的。”

“没多少电了。”

“我手机还多，在我里面的衣服口袋里。”

闻言，倪喃欠身凑过去，刨开马甲，在他里面的外套口袋里翻找出手机。

扫了人脸，点开覃昭的网易云音乐。

他之前都不怎么听歌，软件还是倪喃后来给他下的，收藏的唯一歌单是倪喃的账号歌单。

“对了，我最近找到一首粤语歌可好听了。”她说着，翻找出歌单前排，点开。

信号不太好，加载半天音乐才开始响。

欢快的曲调在狭窄的车内空间盘旋，倪喃玩覃昭的手机，给自己的微信发了好几条【亲亲宝宝】，完了以后用自己的手机回他，说【不亲不亲】，再用他的手机发【要亲要亲】，最后她才回【好吧，勉强亲一个】，自己在那儿玩得乐此不疲。

覃昭余光瞄了她的身影，弯起唇，盯着前方的拐弯山路问道：“这什么歌？”

“《冷笑话》。”

倪喃从两部手机上抬起头：“讲的好像是分手后的恋人重逢的复杂情绪，但我觉得听着挺欢快的。”

她一向不太读得懂高深的东西，只喜欢浮于表面就满足。

想到这，她偏头看了眼覃昭。

对人就不一样了，光看表面满足不了，喜欢他，喜欢他内里的所有，特别是一颗爱她的心。

婉转轻快的歌曲在耳边萦绕，倪喃忽地说：“覃昭，我还挺喜欢你的。”

覃昭脖子僵了一下，很快就笑起来，顺着她说：“嗯，我还挺爱你的。”

倪喃靠在座椅上，仰着头咯咯笑。

雨天的灾区土路坑洼泥泞，蜿蜒颠簸，关键是这面包车的地盘也不稳，一路上倪喃被颠了又颠，本来不晕车的人胸口也有点难受。

她哀怨道：“早知道就不逞这个强陪你了。”

覃昭分神看她一眼：“要不要下车吐会儿？”

“不用，还没到那个地步。”倪喃摆摆手。

“再坚持会儿，快开出山路了，等会儿上大路就好了。”

雨越下越大，砸在车顶上咚咚响。

倪喃捂着胸口，看和雨水斑驳的车窗，心里愈发压抑。

说不出来的感觉。

行至山腰上，地面忽然传来轻微晃动。

车里的人同时心一紧。

未等反应过来，山坡沙沙作响，大片泥土裹挟碎石轰然滑落，直冲山道上的车来。

意外来得太突然，倪喃坐在副驾驶上，大脑一片空白。千钧一发之际，覃昭猛打方向盘，她只感受到了剧烈的旋转。

“刺啦——”

刺耳一声摩擦响。

解开安全带只需要一秒不到。

滚落的岩石狠狠砸在车顶，车前玻璃在瞬间破碎。

混乱之际，倪喃下意识闭上双眼。

紧接着，她落入一个扎实温暖的怀抱。

漫天尘埃飞扬，山体滑坡很快停歇。

倪喃惊魂未定地睁开眼，入眼的是覃昭马甲上的反光条。

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她的眼睛先一步湿润泛红。手指哆嗦着攀到覃昭背后，碎掉的玻璃扎到手指，她不管不顾，向下试探，触及到一片黏腻潮湿。

手掌摊开来，是血，覃昭的血。

覃昭的下巴抵在她的肩上，后脑勺的血顺着脖子流下，滴在倪喃脸上，她的神经突然崩断了。

眼泪大朵砸下，瞬间模糊了视线，她的肩膀颤抖，喉咙里压抑不住地呜咽：“覃昭……覃昭你被吓我……”

覃昭像是撑起最后一丝力气，轻声安抚她：“没事的，喃喃，没事的……”

暴雨倾注，身前身后一片泥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