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钟,身旁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倪喃眉头皱了皱,下意识翻了个身,浑身都跟被车碾过一样的松散。
她闭着眼,声音沙哑:“覃昭,你再吵以后就别来了。”
不来最好。
她昨晚也是欠得慌,非要说一些招惹他的话,弄得最后被他按着,一边说想过一边重复来。
折腾半宿,完事被他抱去洗澡,等他收拾完床单才睡觉,那时候差不多到凌晨三点了。
关键这人今天早上还要去医院查房。
真他爹够有精力的。
覃昭穿好衣服,去客厅给她接了杯温水,放到床头柜上。他俯身,拨开她额前的头发,唇瓣轻贴额头:“给你点了外卖,叫他直接放门口了,你睡醒起来再拿。我去医院查房,中午就回来,想吃什么中午给你做。”
他现在说话都有那种食饱餍足的慵懒劲。
倪喃真想扇他。
她抬手,把自己翁在被子里,烦得要死:“快滚,别烦我!”
覃昭隔着被子,用力亲了她一下才起身走出房间。
房间里窗帘紧闭,良好的遮光性透不出一点光亮,让人分不清白天黑夜。倪喃一直睡到上午十点才起来,覃昭给她点的粥放在门口,早就凉透了,她拿去微波炉打热,端到餐桌上,有气无力地喝了几口。
一边拿着勺子软绵绵地舀粥,一边网上找菜单,截屏,一箩筐给覃昭发过去。
医院里。
覃昭手机没开静音,查房的时候放在口袋里,就这样不停的叮咚响。
他同事还调侃他:“哟,这大白天的这么急是催账还是催命啊?”
覃昭没看手机,走出病房,面不改色的:“女朋友醒了,发难呢。”
同事:是我多余问了,打扰了。咋大白天还能被塞口狗粮呢。
倪喃一口气发了十几道菜,覃昭挑了四道合她口味的,中午下了班去超市买菜再回她家。
昨夜暴雨过后,到了今天中午空气里还带着厚厚的潮湿,柏油路边上的水凼堆积,映照出城市的剪影。
覃昭路过街边一家花店,门口的花束上还挂着水珠,带着幽香,粉玫瑰娇艳欲滴,和半遮面的太阳一样温柔动人。
他买了一束。
拿钥匙开门,客厅里的电视上瞬间传入耳畔。
大概又是什么热门的综艺节目,倪喃笑得正起劲,声音不太大,但持续很久。
一直到覃昭站门口换好鞋,然后稍微使点力关上门,发出的动静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的笑声才骤然停下,学过变脸似的刷刷板起脸凝视玄关。
覃昭看了眼一脸严肃的她,憋着笑,进厨房把菜放好,抱着粉玫瑰出来,人往沙发上走,坐到她身旁,举花往她怀里送:“路上看到就给你带了。”
倪喃抱着手,不接,人还硬气地转个面,虚空盯着阳台。
他伸手抚上她的腰,倪喃应激似的抖了一下。
覃昭哑然失笑:“好了,别生气了。”
倪喃猛地转身,动作幅度有点大,疼得她龇牙咧嘴,但还是忍着痛,双手掐着覃昭的脸往外拉,气呼呼的:“都怪你,那么用力干嘛,想要我命啊!”
人睡饱了,精神也回来了。
覃昭脸上的肉被她扯得生疼。
但是他笑了。
看见他笑倪喃就更怒了,面红耳赤,声音尖锐:“你还敢回味?覃昭我打死你。”
他不动也不还手,任由她发泄。折腾够了,倪喃卸了力,软塌塌地想窝回沙发上,覃昭动作快点,搂着腰把人往怀里带。
粉色玫瑰轻轻压在两人中间。
他亲了亲她的耳朵:“不生气了,我去给你做饭。”
倪喃实在没力气了,摆摆手,放过他。
覃昭把花放进她怀里,手伸向她的腿弯,把人公主抱抱起来,上身和脚一起轻轻放到沙发上。
阳台的窗户大大敞开,灌进凉风,倪喃本能缩了下脖子。
覃昭垂眼,看她身上就一件很薄的家居服。
“怎么不多穿点?”
“在家里不习惯穿那么厚,不自在。”
倪喃屈腿侧坐,看见他进卧室,三分钟后,手臂上挂着一条薄毯,迈着大步走过来,双手摊开,披在她身上。
“从你衣柜下面找到的,盖好。”
倪喃心里陷下去一块。
有些负面情绪很不合时宜地就钻出来了。
她抿抿唇,把怀里那束清香的粉玫瑰递出去,跋扈地指挥他:“去找个瓶子插上。”
“家里有花瓶吗?”
“没有,所以我让你找啊。”
覃昭看着她,眼底温色荡开,唇角浅浅弯起。
什么都没说,转身开始在屋子里寻找合适的瓶子。
窗外微亮的阳光扑进来,好几次照到他身上。
倪喃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盯着他,心里那处柔软的地方越陷越深。
同时,董珠说过的那些话也不可遏制地在脑海里响起。
她无声无息地,颅内几度挣扎。
两种情绪像是在她身体里打斗,纠缠,未能分出胜负。
好半天,覃昭从书房里找到个挺大的塑料杯,看着像装过扎啤的。里面很干净,但他还是拿着去卫生间里清洗了一道才拿出来,朝着倪喃走来。
光影模糊了他的身影,脸上的神情却被柔和。
在他走向她的那一刻,终于,倪喃决定先逃离那些背弃她的诅咒,短暂而又幸福地先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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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玫瑰被他捡了一截枝,长短不一地插在瓶子里。
倪喃说他好没艺术细胞,插个花插得这么丑。
覃昭没反驳,插好花,瓶子摆到茶几上,倪喃又嫌这花容易占据她视野,影响她看电视了,骂了覃昭两句,他又给挪到餐桌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