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开始，雨势逐渐加大。

空旷的走廊里悄无声息，唯有指尖的一点猩红燃烧殆尽后又周而复始。

大雨冲刷城市的喧闹，就算漆黑的天幕完全落下，还是久久不愿离去。

电话拨过去二十多遍，还是没人接。

房门正对楼梯间，覃昭屈腿坐在楼梯台阶上，烟雾缭绕模糊了凌厉的五官。

最后一条消息是一个小时前发过去的：【我们好好聊聊。】

倪喃没回。

滂沱大雨隔着厚重的墙壁依然声音清晰，许久，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倪喃：【回去。】

覃昭：【我想见你。】

后面她又不回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眼前那扇封闭许久的门突然打开。

房间里全黑的，走廊的灯光亮着，倪喃没站出来，隐匿在黑暗里，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她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赶都赶不走。”

明明是对着覃昭说的，又好像是在对自己说。

她盯了眼覃昭手里点燃的烟，轻叹口气，随后缄默地转身进去。

门开着，覃昭怔愣一下，确定不是幻觉，立马起身，把烟掐灭了。

屋子里一点亮光没有，倪喃不管他，径直回了房间。

紧接着，大门关上，脚步声走近，停在她的床边。

被子压在身下，倪喃穿着单薄的吊带睡裙，疲惫地躺在床上，眼皮轻阖。她感觉到眼前有黑影慢慢蹲下，她脸颊上的发丝被人轻轻撩起。

覃昭闻着她身上很淡的沐浴露味，确认发丝是干的。

“累了吗？”

倪喃没力气，声音很轻：“嗯。”

“倪喃。”

“嗯。”

身前的黑影凑进，她的唇瓣上落下湿润。

近在咫尺的声音放轻缓了许多：“你想什么时候跟我说都可以，但别丢下我。”

脑子里不可控制地想起高中那个潮湿的雨夜，倪喃睫毛轻颤两下，缓缓睁开眼。

黑暗里，他们的视线相撞。

她能看清他眼底的光亮，和难以言喻的情绪。

覃昭应该是很爱她的。

她知道。

“覃昭。”她声音发涩。

“嗯，我在这。”

现在回想起来，年少时他或许就是这样，一直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对不起，在你家的时候我情绪不太好，跟你发脾气了。”

当时是控制不住的失落和沮丧，总觉得全世界都会抛下她，认定自己是那个会给别人带来不幸的人。

覃昭喜欢的应该是那个阳光明媚，充满生机的倪喃，而不是满心郁结的她。

所以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想跑，想把自己封闭起来。

倪喃抬手，指腹落在他凑近在眼前的眉骨上，一点一点，顺着凸起的骨骼抚摸。

“如果我跟你想象的不一样，你还会喜欢我吗？”

“会。”

她笑了：“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他安静的，任由她的手指在他脸上勾画。

等了许久，倪喃听他说：“因为我没想象过你是什么样的，从喜欢上你的那天起，就一直只喜欢你。”

她高兴的，胡闹的，任性的，发脾气的，恶劣的，迷糊的……

所以——

“喃喃，你在我面前，可以有负面情绪，可以对我发泄。”

倪喃呼吸凝滞，眼睛眨了两下。

“我什么样你都接受吗？”

“我不是答应过你了吗。”他炙热的目光像是能把黑夜点亮，“我来爱你一辈子。”

黑暗静谧的环境下，一切感官都被放大，倪喃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在听他说完这句话以后心跳瞬间加快，怦怦怦，一下比一下猛烈。

她突然翻下床，赤脚往外走，一路打开了屋子里全部的灯。

覃昭跟上她。

倪喃进了书房，从桌子下面挪出来一个很大的纸箱，覃昭站到门口，看见她跪坐在地上，不停地翻找。

“找什么呢？”

倪喃没回他，埋头，很认真地在找东西。

许久，她动作停住，整个人愣坐在那里。过了会儿，从纸箱里翻出了一个黑色盒子，扭头朝覃昭勾了勾手：“过来。”

覃昭看着那个盒子有点眼熟。

他走过去，在她背后坐下，两边长腿分开，岔开她两边，下巴靠在她肩上，手虚搂着她的腰，把人圈起来。

这个姿势是覃昭故意的。

他知道倪喃心里有事，而她一遇到事情就想把自己封闭起来。

但是他不想，他想她眷恋他身上的气息，他想她依恋他。

倪喃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打开盒子，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枚雨水节气金属纪念徽章。

粉白的连枝杏花，饶是过了这么多年都颜色鲜艳靓丽。

倪喃看着她，陷入回忆。

“你还记得吗，这是你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

覃昭笑起来，抵在她肩膀上的下巴轻动：“记得。”

她扭头：“你还没告诉过我怎么得到的，当时可是个女生拿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