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秋意浓重。
上次在大学里举办的线下活动非常成功,于是品牌部开了个会,准备在中小学门口也弄几个线下活动。
上次的项目是倪喃负责,成果摆在眼前,大家对她的能力心服口服。
这次的活动,是一所中学和小学,门口各设置一个快闪店,两组人同时进行,倪喃带的是中学那组。
张洛伊这个咸鱼跟倪喃亲近,自然是跟她走。
因为只准备做一个星期,所以快闪店的规模比较简单,商品都是现货,等备案和样板材料下来半个月就准备就绪,仅一上午就搭好帐篷和货架,就在学校门口,早晚人流量都很多。
每个点都有专业培训过的销售人员,而且规模不大,风险意外很小,所以不用无时无刻去盯梢。上午倪喃就在公司办公,下午会抽空过去看看,晚上才是中学放学的时间,她吃过饭后又开车去那边待会儿。
就这样坚持了四天,人还是挺疲倦的。
周五中学放得早,她下班前去了一趟,场地里设施安全,工作人员组织有序,就算是人流高峰也井井有条。
她和覃昭约了晚饭,跟负责跟流程的张洛伊交代过以后就走了。
刚上车,同事电话就打来。
她接起,是负责小学区域的同事,说是家里突然有事,今天还没去快闪店看过,拜托她去看一眼。
左右两边地方离得不远,倪喃看了眼时间,答应了。
小学周五放学时间比中学还要晚半个小时,倪喃去的时候那边正开始放学,萝卜丁们排着队走出校门,到了指定的地点就解散了。
校门口全是来接孩子的车,附近停不了,她又往前面开了一段路,停在了一个小区门口。
步行过去,快闪店里面已经挤满了大人小孩。
她之前没来这边看过,走了一圈下来,把负责跟流程的人叫了过来,指着中间那排货架,表情有些严肃:“你们这边的货架怎么没做固定?”
因为两所学校的学生们年龄不大,正是爱跑爱跳的闹腾时候,所以之前开会的时候就特意强调了,除了两边靠外的货架要做加固,中间这列也必须做加固措施。特别是小学这边,小朋友的精力更旺盛,稍不注意就容易磕着碰着。
那跟流程的同事像是才反应过来,盯着地上光秃秃的货架边看了半天,随后有些心虚道:“可能是之前搭场地的时候给忙忘了,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毕竟这都已经第五天了,再过个两天我们就撤了。”
“这怎么能行,万一出了什么事呢。”
本来看见货架没做加固就有点上火,听他这么不负责任的说法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店里全是小学生,蹦跶着,倪喃往门外看一眼,掏出手机准备给技术技工打电话。
“哎!小心啊小朋友!”
电话刚拨出去,还在等待接通,背后的人群突然嘈杂慌乱起来。一声惊呼中,倪喃举着手机回头,三层高的铁货架在眼前轰然倾倒,周围的客人散开,唯有最下方的小男孩被吓傻了,呆站在原地。货架上的东西散作一团,沉重的铁架子死死压在他身上。
“呜哇哇——”
周围的小朋友被吓到了,开始嚎啕大哭。
倪喃第一时间冲过去,和店里几个大人合力搬起沉重的货架,压在下面的男孩头上磕出了血,眼神涣散。
看清楚脸的时候倪喃一怔:“乐乐?”
男孩虚弱地回应她:“表姨……”
医院急诊室外。
门口的凳子上坐了几个大人,乐乐的妈妈方兰欣双手只在膝盖上,拖着额头,低头掩住了着急担忧的神态。她老公站在一旁扶着她的肩膀,安抚她。
倪喃汇报完情况回来,安静地靠着墙。
“你说说我,我当时就应陪他进去的,怎么能让他在里面瞎胡闹呢……”
“好了,先别往自己身上担责了,等孩子出来好好疗养。”
……
夫妻俩时不时交谈两句,倪喃沉默地站在一旁,没插话。
又过了五分钟,倪喃的姨妈董珠,慌忙失措地冲过来,身后还跟着她姨夫方志刚。
“乐乐呢?我孙子乐乐呢?”
方兰欣从情绪里出来,站起身,安抚董珠:“妈,乐乐还在里面呢,先别慌,没有生命危险。”
“哎哟,听你们打电话可把我吓坏了。”
董珠拍着胸口顺气,听见没有生命危险,一颗悬着心终于落地。也才是这时候才注意到站在旁边的倪喃,她盯着她,语气不善:“你怎么在这?”
倪喃顿了顿。
没等她开口,方兰欣解释道:“那个什么快闪店是喃喃她们公司弄的,出事的时候喃喃正好在,还是她把货架搬起来的。”
一听这话董珠瞬间开始暴怒,冲上前去抬手扬起:“都是你个贱妮子,你就是个灾星!我告诉你,乐乐要是有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
“啪——”
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起。
始料未及的动作,倪喃来不及闪躲,重重接住,脸往左边偏,整个人往后趔趄两步。
方兰欣也没反应过来,愣了两秒,紧接着立马拦住还要冲上前董珠:“妈你这是干嘛呀!乐乐是自己调皮把货架弄倒了,你不能怪喃喃啊。”
董珠不依不饶,把所有问题归咎在倪喃身上。她指着倪喃,胸口剧烈起伏:“我就要怪她!她就是个灾星,小时候克死她爸妈,长大克死她外婆,现在家里没人了又来害我的乐乐!”
“妈!别胡说!”
“胡说?我哪里胡说了,我说的是事实!任何人只要碰到这个贱妮子就落不到一个好下场!”
急诊室门外空间狭小,声音在空旷的走廊上回荡。
倪喃感觉全身血液逆流,手脚冰凉。
脚底好像凭空生出一个黑色漩涡,逐渐把她吞噬。
好半天,她才慢慢有了反应,抬手敛起遮挡下来的头发,皮肤本就白皙,赤红的巴掌印赫然浮现,脸颊上微微泛肿。
她站在那里,孤身一人。
倪喃语气平淡,甚至接近冷漠:“这件事确实是我们公司的责任,我已经联系相关人员来处理了,再过个几分钟就到了,他们会给你们打电话,后续不管是治疗还是赔偿,他们都会跟你们对接。”
说完,她看了看方兰欣,弯腰,鞠躬,再起身时,脸上神色暗淡:“兰欣姐,我先走了。”
“喃喃……”
倪喃没再说话,垂下头,转身往外走。
身后董珠的声音还在继续:“她就是灾星,遇见她的人都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别说了妈。”
走到一楼门口,方兰欣追了出来:“喃喃!”
倪喃回头,目光空洞。
“喃喃,你别听我妈胡说,这件事不关你的事,你别自责。”
“姐。”再张口,她喉咙紧的难受,“你回去吧,我没事。”
“好。”方兰欣看了看她疲惫的模样,叮嘱道,“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到家好好休息。”
“嗯。”
从医院出来,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她是跟方兰欣一起坐救护车来的,车还停在小学附近。离这里有些距离,过去也不方便。
倪喃走进雨里,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