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在腿上的手机屏幕闪烁,覃昭给她打了好几通电话,她都没有接。她靠在车窗上,身上半湿,一点力气都没有,也不想说话,就那样安静地盯着窗外大雨滂沱的世界,除了发呆,什么也不想做。
第十次打过去,门口的有了动静。
覃昭捏着手机往外走,倪喃刚好进来。
她淋了雨,水珠顺着发丝往下滑落,滴到地板上,人低着头,身上的小西装浸透,沉甸甸地往下垂。
“怎么不让我去接你?电话也不接。”
倪喃垂着头,有气无力的:“忙死了今天,临下班冒出一堆事出来,手机都没顾得上看。”
她换了鞋,全是湿哒哒的,盯着地板犹豫了半天。
覃昭走过去,把人牵进来:“傻愣着干什么,进来。”
触碰到她指尖的冰凉,覃昭微怔:“要不要去洗个澡?”
他一说话语气就很轻柔,倪喃鼻尖泛酸,走两步,抬手搂住覃昭的腰,鼻音厚重:“不想洗,好累,让我湿着吧。”
厨房的门敞开着,锅里蹲着牛腩,咕噜咕噜地冒泡,香味飘出来。
倪喃贪恋覃昭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不自觉收紧了手,把他搂的很紧。
“倪喃。”他语气稍顿。
倪喃的胳膊僵住。
果然就听他问:“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心上像是被撞了一下,生疼,这种绵长的疼痛好像从懵懂的青春期就跟随着她。
好像这一生,倪喃都在找一个能轻易读懂她的人。
可是真找到了,她却胆小怯懦地不敢让他看穿。
该怎么说呢。
怎么向他诉说她漫长乏味的人生,像是伴随着诅咒一般,谁接触她,谁爱她,谁就不会好受。
就连陈唐酥也是,这么多年的感情得不到一个好的收尾。
那你呢覃昭。
如果你知道我是那个会让你变倒霉的人,还会永远无条件地爱不讲道理的我吗。
覃昭,你已经够倒霉了。
可就算是这样,我也自私的,贪恋你身上的温度,不想让你走。
所以我说不出口。
我好像无法接受,哪怕一丝丝你会推开我的可能。
她松开覃昭,摇了摇头:“没事,就是累了而已。”
倪喃闷头朝客厅走,脚步很慢,整个人像是没有灵魂的木偶。覃昭盯着她的背影,抿唇不语,眉头越锁越深。
走到沙发旁边,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湿的,会把沙发弄脏。
蓦地,倪喃转头看向覃昭。
她刚刚没忍住抱了他,把他身上也打湿了。
那种潜藏在心底的压抑和负面情绪又钻了出来,无声的,从脚底攀爬上来,锁紧她的喉咙。
她突然不想在这里待了。
覃昭看着她,走到客厅,又急匆匆走回来,一言不发,垂头开始穿鞋。
他心脏猛跳两下,过去抓住倪喃的胳膊:“怎么了?”
“覃昭,你换个衣服吧,我把你的衣服弄湿了。”
她对自己的事情只字不提。
这种感觉,覃昭心慌了。
他觉得倪喃又要把他推开了。
他弯下腰,想去她的表情,可是他刚凑近,倪喃就躲开了脸,半边头发垂落下来,把人挡的死死的。
再傻也该发现不对了。
他突然抬手,撩起她的头发,在看到红肿的脸颊时脑子一片空白。
倪喃没设防,被他就这样看见,整个人都慌了,开始发火:“你干什么!”
“发生什么了?”覃昭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没什么。”她又把头发放下来,固执地扭头不去看他。
屋子里的气氛霎时冷下来,两个人无声地对峙。
倪喃听他很重地呼吸了一口,接着说:“你有什么可以告诉我。”
就像他告诉她那样吗?
怎么办呢。
她有些想哭。
我说不出口啊覃昭。
覃昭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变得失魂落魄,他胳膊轻抬,想抱住她。
还没触碰到,倪喃伸手把他的胳膊推开。
她目光空洞地盯着厨房的方向,语气冷淡:“锅里的汤漫出来了。”
“嗯。”他不动。
“去关火。”
“我转身你就会走对吗?”
“关火。”
“好。”
覃昭往厨房走,走两步又回头看她。
“别走。”
倪喃站在那里,麻木冷清,好像风中随时会被吹走的纸张,单薄一片。
她不说话,也不看他。
覃昭大步流星走进厨房,灶具旋钮转了半圈,“叮”的一声熄火。
他甚至没想过要先收拾漫出来的汤水。
刚转身,“砰”的巨响。
外面的门关上了。
倪喃走了。